何癞子三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何癞子道,“是九爷您救了我们!”
十多天的相处,何癞子已然知道,九爷是什么样的人了,得罪不起。
“错!”何九将烤得半生不熟的蛇肉咬了一口,嚼巴两下,不好吃,勉强吞了,“是你们要害的那个人救了你们,可别弄错了人!喏,五两银子,要我救你们的命,明人不说暗话,要是我知道你们还敢对人家下手,你们怎么活过来的,就怎么沿路返回,去找阎王爷报到去!”
前儿,杨朴休沐,让郭思厚相陪,请了何九一遭东道儿,不必说吃喝得好不好,只说那孩子是个会做人的,眼里有人,又不是要何九做恶事,何九何乐而不为?
何癞子不由得想到之前在牢里,一个狱卒不是还要他的命,听那话,是杨家的人指使的,他脑子本来就有限,这会子疑惑起了,不经思考,就问了出来。
何九真是为这猪脑子感到悲哀,嗤笑一声,“难怪落得此下场呢,知道人家为啥要救你们吗?你们要真死在了牢里,说不得你何家族长还要以此机会为你们讨回公道,说不得还要赖在人家杨公子身上,你们虽然想害人,到底也没害着人,还把自已弄成……这残样儿,图啥?”
一席话,何癞子三人如醍醐灌顶,天灵台上一片清明,何癞子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又把伤口蹭到了,他那雀儿只剩了半截,蛋也没了,要怪谁?
他连人家杨家的后院都没摸着,拿了何财旺一两银子,从今往后他老何家要绝后了!
此念一起,就跟魔障一样,在何癞子的心头生了根。与三尖村人不同,何家村就没有不与京城里的三品侍郎沾亲带故的,只是房头远近问题,是三服之内,还是五服之内的问题。
何癞子与那何侍郎也是一个祖宗出来的,不比何财旺家远,他与何财旺的恩怨自然就不与何侍郎相干了。
甚至,这会子生出要将何财旺碎尸万段的念头时,想都不曾想起京城里的三品侍郎。
从城隍庙里出来,何癞子不时地摸一摸两腿之间,往常有个袋子挂在那里不觉得,等没了,才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从县里的街道穿过的时候,正值午后了,养精蓄锐后的姐儿们都出来了,正倚楼靠门地朝路过的男子们招手,爱弄风骚,“大爷,来顽儿啊!”
往常,何癞子总要寻思自已口袋里有几个本钱,如今,他只寻思着,自已男人的本钱都没了,手中纵然有了银子,又有何用?
这大约是人间最大的悲哀了。
另外两人,一个残了一条胳膊,另一个屁股上的肉生生少了一块,一边儿屁股大,一边儿屁股小。
三人默不吭声地出了县城,往三尖山上去,寻了一块僻静些的地儿,开始复盘已身的遭遇,当天夜里,他们被那群生物袭击,当时是懵的,如今回过神来,知道必定是山里的野兽,应是狼无疑了。
“癞子哥,这事儿,要是就这么过去,太他么地亏了。我这少了条胳膊,往后做工打架都不得劲儿了,少说也要赔我一百两,不二百两银子。”周坝村的周二旺拍了拍一边失去知觉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道。
永州与郢县接壤,为德安府下的一个散州,与何家村仅仅隔了一条浯溪,溪水从三尖山支脉四明山上流淌而下,汇入永明河中。
缺了一块屁股的蒋丑生便是永州下河村人,他是伤势最轻的一个,虽说幸运了一些,可任谁抱着得好处的心思去吃了个大亏,心里头都不得劲,也嚷嚷道,“我这屁股以后还怎么见人,说不得窑子里的姐儿都嫌弃,我也要二百两银子。”
何癞子靠坐在一株大树下,眼睛望着何家村的方向,心里头烦躁极了,“我去哪里给你们弄这么多银子来?哼,这仇是不能不报的,我们说不得被骗了。”
“怎生个说法?”周二旺和蒋丑生一向听何癞子的,其缘故就是何癞子的脑子比他们俩都好使。
“先前,何财旺那畜生没跟我说杨家那小子是县案首,是三尖书院山长的弟子,你们想,这种人是我们能招惹的?说不得是文曲星下凡,我们那天摸到人院子里头的时候,你们也知道了,是怎生光景?”
想起来,不寒而栗,三人都不愿多想。
蒋丑生的脑子最浅,“这种人听说有神灵保佑呢,那么多的野兽,难不成是菩萨派来的?”
周二旺深觉有理,“癞子哥,我们被骗了,他妈的,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送吗?幸好人杨家心肠好,没要我们的命。”
何癞子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他是知道,何财旺把人杨家那小子撵出了族学,就是因为人家孩子的书读得比何庭宇的好。
“这仇,得报!”蒋丑生看了一眼何癞子的裤裆,“癞子哥,以后嫂子可咋办?大娘还指着抱孙子呢!”
说完,三人叽叽咕咕凑到了一块儿,商量起来。
何财旺最近又春风得意了起来,他儿子虽说暂时上不了三尖书院,但却被永州紫金书院录取了,也是深受山长喜爱,这如何不让何财旺得意,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要知道紫金书院的唐山长,虽说不是两榜进土,但人家有解元之才,曾历任广东鹤山、山东兰山等县知县。
那罗弼臣说是多了不起,有啥了不起的,官都不曾当过,幸好当初没被罗弼臣给收了当徒弟,要不,真是误了他何家的好麟儿。
何财旺叼着烟斗,背着手,去田里看了回来,天已擦黑,才转过山坳,月光下一眼看到眼前的二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巴一张,烟斗掉在地上,他都不敢捡,结结巴巴地道,“继祖侄儿,你这是……出来了?“
何癞子的名字本叫何继祖,父亲早亡,家里寡母一个,妻女三人。
“财旺叔,我废了,您看我这里,没了,我娘还要我生儿子,您说往后我怎么生得出来?”
何癞子一把拉下了裤子,将前面碗口大的伤疤给何财旺看,何财旺吓得往后倒退,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