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呈明站在人群中。
昨日一早,村里就有人去了紫金书院,通知何庭宇,说是他父母双亡,让他赶紧回家,何呈明也是何家人,当下便也请了假陪着何庭宇一块儿回来奔丧。
若没有看到杨朴来,何呈明还不会怀疑到杨朴身上,但此时此刻,何呈明觉得这件事只怕和杨朴脱不开干系。
正思忖间,看到杨朴陡然扭头,何呈明忙垂下双眸,脚步往前面一人的身后挪了挪,将自已隐藏在人群中。
这一刻,何呈明已经意识到了,杨朴此人,万万不可得罪!
杨朴已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见是何呈明,他心里还是犯了下嘀咕,无他,何呈明也姓何。
但眼下,何呈明可没有招惹他,杨朴先将心头的这一抹异样压了下来。
何庭宇恶意伤人,虽家中还有丧事,郭思厚也不能将其留在何家,而眼下,何家一族中,因为族长暴毙,一时并没有接替的人,几个族老平日里与何财旺的关系不好,也不站出来说句话,任由郭思厚等人将何庭宇带走了。
杨朴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跺了跺脚,谦卑地与何家村的人道别。
坐上马车之后,杨朴往三尖村而去。
他家里已经长满了蜘蛛网,一时不能落脚,况杨朴回来一是看看大伯一家,二是要问一下买山地的进展,便索性去了大伯家里。
杨功正从田地里回来,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袋歇息,见杨朴进来,忙打招呼,“铁蛋,你回来了?有啥事啊?”
“何家那边,以前的何家族长不是过世了吗,我过去吊唁一番,顺便看看大伯,对了,之前买土山的事,里正怎么说啊?”
杨朴将带回来的点心顺手放在桌子上,袁氏听闻动静出来,看到了,没好气地道,“回来就回来,买啥玩意儿,又不是外人,浪费钱!”
石磙、二磙、三磙、三丫和四丫都过来了,喊了杨朴后,就围着桌子转,显然是馋点心。
“我是给石磙他们买的,大伯娘,分他们吃吧!”杨朴看不过去,便催道。
袁氏将油纸打开,见里头有驴打滚,饴糖,还有几串糖葫芦,东西虽不起眼,但胜在量多,便一人分了一点,骂道,“拿去吃,看到吃的就转不开,馋不死你们!”
接下来,袁氏又问道,“柏儿媳妇啥时候生啊?”
杨朴的亲兄名叫杨柏,袁氏所问的是孙氏。
“快了,说是要进了五月才生,等生了,回来请客。”杨朴道。
这时候,杨功才插进去话来,道,“之前和你里正叔公已经说过了,你要的那山头,尺寸是量了,算了一百六十亩地,算下来是八十两银子,是荒地嘛,你里正叔公说要去县里问问,看能不能头两年就免赋了,横竖你现在也找不到人动工,一时半刻就没办地契。”
杨朴想到五月份的时候他要去一趟府城,将第三个十回目的《三国演义》先交出去,应该还能结算一些分成的稿酬回来,如此,就能请人将买的山地整出来,再就是将老家的这套房子扒了,重新起房子。
“那大伯,先让里正叔公帮我把山地买下来,银钱的话,这会子我跟大伯一块儿去把银钱付了。”
听得这话,杨功稍微愣了一会儿,也很是欢喜,无论如何,买地的儿孙总比卖地的儿孙有出息,他忙起身,与杨朴一块儿出去。
二人一齐到了里正叔公家里,正好老人家在,正坐在庭院里编簸箕,见杨朴来,深知是买地的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道,“来了,坐一会儿吧!”
说着,里正就去了里间,将一张地契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交给杨朴,“连带后面那一片湖,总共应该是两百零二亩荒地,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要,荒着也是怪可惜的,算成一百六十亩,总共八十两银子。”
杨朴接过来一看,地契都做好了,一面道谢,一面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三个银锭子拿出来递给里正,“叔公,这是大德通票号的银票,全大乾都通用,咱们县城里也能兑换。”
里正接过来,只随便看了一眼,“还怕你玩什么心眼不成?行了,不说这些了,你打算这地咋整啊?不能买回去就这么荒着吧?”
杨功也是盯着杨朴,等着他的回答,里正不问,他也是要问的。
杨朴朝杨功看去,问道,“大伯,我大堂哥还在外头做工吗?”
“这些天没有了,等农闲了还是要去的。”
郢县县城以南,是湘江与郢江的交汇处,往来船只较多,数个码头排布,每年到了农闲的时候,附近几个州县的百姓都会前往码头找活做。
搬一天工一两百文钱,劳动量能把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累垮,可依旧不少人趋之若鹜,去晚了还未必能够找得到活做。
“那就等农闲了再说!”杨朴的打算,到时候请他大堂哥帮忙,将买的地交给他大堂哥打理,至于种什么,自然是他说了算。
里正和杨功以为杨朴还没有想好,心里头急得不行,眼下杨朴家里也是没人做事,不由得有点后悔,不该把这荒地卖给这孩子。
从里正家里出来,杨朴对杨功道,“大伯,我打算等村里农闲了,请大堂哥帮忙张罗,找些人垦荒,大堂哥那边,我会付工钱,不比当码头搬工少。”
“一家子人谈什么钱!”
暂时还没到那时候,杨朴也就不多说,只道,“大伯,我先回县里去了,我今日只请了半天假。”
“那赶紧走!”杨功忙催着他离开。
杨朴回书院读书不提,郭思厚将何庭宇和一干涉案人员都带回了县衙,押在牢里后,他自去向县令大人程名振汇报。
程名振正坐在堂上看朝廷传来的邸报,朝中一些大事,今日谁上,明日谁下,与他并无太多干系,但也不能不关心时政。
听了郭思厚的汇报,程名振怔愣了良久,他有些想不明白,本来一件极为简单,犯罪未遂的事,怎么到最后竟然酿成了灭门惨案了。
他治下出现了如此恶性事件,今年他的考绩算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