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大乱,像一窝马蜂一样到处乱撞,这使我相信刚刚听到的枪声并不是幻觉。
“蹲下……大家都蹲下,不要动……”
机场保安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飘渺遥远。
事后回想起来,我的记忆在那片绿色的混乱中出现短暂断层,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像晃动的镜头一样眩晕,但是脑海中有一两个画面格外清晰,其中一个定格在雅言抓住快被人群挤倒的甄欣,另一个则是那个不协调的身影趁乱飞快地转身离去——我的脑海中如时光穿梭,拨开了重重画面,终于将这个身影和另一个清晰的影像融合——在甄欣的婚礼那天,一直在追捕我的黑衣人,光头。
手机响了。我趴在酒店的床上,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屏幕上的号码一眼。
花花焦虑万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罗捷!!你没事吧?网上说你们在机场遇到枪击了?谣言满天飞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快说话呀……急死我了!”
现在几乎人人都有可以拍照上网的手机,所以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一点不觉得惊讶。
我慢慢说:“等一下,我给你打回去。”
花花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我的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自从出事后我就开始不停地打电话,那块手机电池都已经烫手了。
我把手机充电器插上,又给花花拨回去。
“你放心,我们都没事儿,没人受伤。据说……”我压低声音,“警察在现场只找到一个玩具弹壳,估计是粉丝恶作剧。想引起自己偶像的注意……”
“放屁!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吧?什么样的脑残才能干出这种事儿?”
我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我也搞不懂啊。”
其实我内心很怀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粉丝干的,可那几秒钟实在太快,我也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婚礼上见过的光头——如果真是他,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就是他今天没有穿黑西服。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觉得很像,可谁又能证明那不是危险临近时的大脑幻觉呢?
就像花花上次说的。人的眼睛看到的也许并不是物质本身。而是根据自己的意识重组了的粒子形态——也许那人只不过是一个背影有点相似的大叔罢了,我却先入为主的认定他就是婚礼上的黑衣人,并且以此改写了自己的记忆也说不定。
“得了吧,我看倒像是Anti粉干的……我可跟你说,这种事情千万别往自家的粉丝身上揽啊,要不然外界可不会同情你们。知道什么叫‘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吗?什么样的偶像就有什么样的粉丝,虽然我觉得这也是句屁话……不过。一个脑残粉可抵上十个黑!这一点千真万确。”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听不懂的话自己上网搜去吧。”花花语气一变,“咦,网上还有人拍到救护车的照片了!你还敢说没人受伤?”
“那是成叔……”我苦笑道。“他当时离得很近,被吓了一跳倒在地上,心脏病发作……我赶紧拨的120。”
“哦……”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先挂了,这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好吧,你忙你的。注意身体。记住我的话!”
“嗯,”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发报道的时候可一定要站在月桂公司这边,公平公正客观,别净整些耸人听闻的……拜托了!”
“放心,咱俩谁跟谁啊?”花花满口答应,“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好处,可千万别忘了我哦!”
挂了电话,我又趴在宾馆的床上,继续体会精疲力竭的感觉。
成叔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一直叮嘱我不要慌张,赶紧跟公司取得联系,然后无论外面的人打电话问什么都一律不作回应,直到警方作出正式声明。
“可是,我什么都不说,岂不是会让人瞎猜……”
成叔一把抓住我的手,嘴唇抽搐:“我不在,你现在是月桂公司的官方代表,说什么话都是有份量的,明白吗?万一那些记者故意曲解你的意思,乱写一通怎么办?万一整件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和你最先透露的情况不一样,怎么办?不作回应也是一种回应,尤其在现在事情还没明了的情况下,更不要多嘴乱说话……要记住,趋利避害!”
我怕成叔情绪一激动又发病,赶紧使劲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又涌出一股奇特的感觉:成叔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几乎事事为4EVER着想,怎么又会出卖他们呢?完全不可能啊!
“还有,你们按原计划去宾馆,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了,您放心!”在救护车后门关闭之前,我对成叔大声喊道。
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放心,可是医生说必须送他去医院,否则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一听这话,泰一他们立刻赞同送成叔去医院,成叔也只得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这个“毛头小子”。
本来,枪击事件一出,机场保安应该立刻对现场进行封锁并报警。可是由于当时来接机的粉丝很多,正好又赶上旅客出站,现场十分混乱,不少孩子受到惊吓,不等警察到来就纷纷离开。
这直接导致了警察后续调查的线索中断,反复询问才发现目击者的描述都各不不同,没人看清开枪人的长相——因为当时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偶像身上。
与此同时,机场聚集了大批媒体,盛况空前,简直比送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滞留在机场,分别接受了警察的盘问。当警察告诉我们经过现场勘查,制造混乱的是一把玩具仿真枪时,众人顿时哭笑不得。
警察对我例行公事地提问时。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且不说万一是我认错人了怎么办,就算真的是那个光头,我又该怎么解释自己见过他,在哪儿见过他呢?这一说,恐怕就会追溯到甄欣的婚礼,那些乱七八糟的荒唐事,如果再彻底查问我的身份……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成叔刚才还说。要趋利避害。这样看来。其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说回来,如果真是那个光头,我觉得他手上拿的应该是真枪,而不是什么玩具仿真枪才对——可是,假如,万一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曾在甄欣婚礼上执勤的光头。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机场呢?更奇怪的是,还拿一把玩具枪制造了一场不小的骚乱?那也太Kuso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里的甄欣。她刚才在混乱中差点跌倒,跟周围的人有些轻微碰撞。警员们对这位家喻户晓的美女明星是格外殷勤,嘘寒问暖。
“天哪,怎么会出这种事!真的是粉丝干的么?好像过分了一点……”圣勋一脸迷茫。小声地问泰一。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不会。”泰一有些犹豫。
“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儿呢,别乱说。”
昭寒皱了一下眉头。雅言一语不发。
那名劝4EVER走VIP通道的工作人员,此刻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
我上前去,冲他弯腰九十度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那人看着我。用一种看破红尘似的语气感慨:“刚才怎么劝你们都不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说罢转身到别处去。
我本想化干戈为玉帛,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感觉自己真是超级丢脸。
甄欣的男助理阿蒙也在混乱中跌倒,撞伤了膝盖,还被4EVER的歌迷踩了好几脚,看到我尴尬的样子,冷笑道:“刚才那精神都到哪儿去了?早就说走VIP不就没事了!”
一名像是小头头儿的警官走过来,说:“你们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阿蒙的火气未消,转过头冲他嚷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那名警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怎么,你们还想继续在这儿待着吗?”
“当然不!”那男助理咆哮道:“但你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吧?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抓到嫌犯了没有?”
“嫌犯?”警官差点笑出声,不过立马换上一本正经的脸孔说:“刚才已经说了,这也不是一起真正的枪击案,您嘴里的‘嫌犯’用的是一把玩具仿真枪,一般人光听声儿区分不出来,以为是真枪。我看这件事充其量也就是个恶作剧,您觉得呢?”
“恶作剧?什么样的人会搞这种恶作剧,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咳,现在的青少年可不比从前,只要能引人注意,他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啊?我见得多了。”警官说道。
阿蒙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都是你们的粉丝干的好事儿!一个个跟疯子似的……”
昭寒立刻反驳:“喂,你说话注意点,凭什么说是我们的粉丝干的?没准是讨厌我们的人干的呢!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了。”
“这话可是警察先生说的呀,怎么怪起我来了?”阿蒙寸步不让。
“行了,阿蒙。是我自己要跟他们一起走的,你就别再抱怨了。”甄欣开口说道,声音十分平静,“幸亏这次没人受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阿蒙见甄欣那么说,也不好再发牢骚,便怏怏地闭上嘴巴。
甄欣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该来的,我们再怎么小心也避免不了……只能自己以后更加小心谨慎罢了。”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像看到了厚厚冰层下仍有激流暗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