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苏时瑾身后,只听见一连串的惊慌声,他并没有在意。
这时候,几家欢喜几家愁,若是表现出关心,反而失意人面前说得意事了。
况且,两千多考生,一共只录取五十人,虽副榜上还有两百人,但初覆、再覆、连覆,后面还有至少三场等着要淘汰。
最终录取人数依然只有四五十人,五百人取一。
得意人少,失意人也太多了些。
“为何没有我?为何?究竟为何?”
苏时瑾听这声音太过熟悉,正不知该如何避开,就听见一声哀嚎的“苏兄”声,有人朝他扑了过来,“苏兄,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会出圈?”
出圈就是落榜的意思。
苏时瑾惊慌地一避开,王延喆扑了个空,他万般委屈,“苏兄,明明你破题和我差不多,也都没有破好,凭什么你是案首,我却名落孙山?”
王延喆痛哭流涕,苏时瑾往团案上看去,五十个人名中确实不见王延喆的名字。
旁边副榜上,苏时瑾扫了一眼,总共姓王的没有几人,王延喆的名字并不在其中。
一时间,苏时瑾很有些玄幻,他以为王延喆要与他争夺案首的。
王延喆居然落榜了!
这种弄错竞争对手的感觉不太好。
此时,周围的人对苏时瑾议论纷纷。
王延喆哭道,“你居然是案首,老父母大人也太偏心了,把你点为案首就算了,竟然让我落榜。”
苏时瑾真是服了他的脑回路了,见他伤心不假,脑子里头水多也是真,就不与他计较。
主要,他爹是翰林编修,如果一切顺利,将来自已要与他爹同朝为官,若非深仇大恨,还是和睦相处为好。
“王兄,案首前十程墨要公示,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我的破题究竟如何?”苏时瑾道。
此言在理,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地小了,但依旧有人将王延喆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两人破题都差不多,王延喆落榜,苏时瑾竟然高中案首,若说其中没鬼,谁信呢?
王延喆道,“我不管,苏兄,我今日难受得紧。要是被我爹知道,我连县试都没有过,我死定了,你得安慰我!”
历史上,王延喆也的确没有考取功名,苏时瑾没办法,只好让他的小厮扶着,带着他去了鹤鸣楼。
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美食。
“这家的山珍好吃!”
年前后,鹤鸣楼的山珍宴简直是卖疯了,赵家大赚了一把银子,连带地,苏时瑾收获颇丰。
苏家庄那边几户族人也来了县城,跟着苏静依学培育蘑菇,只待天气好,下两场春雨之后,就进山找菌子。
掌柜的亲自接待苏时瑾,殷勤地将二人引进了雅间,苏时瑾问王延喆吃什么,王延喆只顾得上难过,抽泣道,“你看着点吧,苏兄,我是真难受。”
苏时瑾随意点了几个自已爱吃的菜,又让上个干锅茶树菇,吩咐道,“上一坛好酒!”
“好勒!小的这就去挑一坛十年陈的状元红来!”
这里说十年陈,就一定是十年陈,酒坛子搬上来后,拍开泥封,一股陈年浓香扑面而来,整个雅间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勾得苏时瑾都流口水了。
王延喆呲溜两下口水,“我爹平日里不许我喝酒。”
“这也不是平日,今日你考砸了,心情不好,喝点酒放松一下心情,你爹远在京城也不知道,再说了,就算知道了,也能够理解你不是?”
“苏兄说得有道理!”
来都来了,酒都开了,又怎么好意思说不喝呢?
“苏兄不喝吗?”
见苏时瑾只给他斟酒,王延喆问道。
“主要我娘也不让我喝,我这要是喝了回去了,我娘一准儿知道。我用茶陪你就是了。”
后面还有招覆,连覆,好几场考,这才头场,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已酒量,小心为上。
王延喆就是个废物,两碗酒下去就倒了。
苏时瑾喊来他的小厮买单,那小厮惊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自家公子买单。
书香门第要脸面,小厮忙掏出钱袋会账,背着自家公子离去。
苏时瑾终于清净了,主要他要是买单,鹤鸣楼又不收钱,何苦为了别人的事,欠下自已的人情?
对苏时瑾来说,最珍贵的就是时间,这时候,他能够放下自已的学业陪王延喆一个时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从雅间出来,听到酒楼的大厅里面有人在议论他,王延喆的话到底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苏时瑾没有放在心上,横竖到时候文章要贴出来的,是好是孬,一眼可见。
不遭人嫉妒是庸才,他得了案首,自然会有人说些酸话。
苏时瑾扬长而去,店小二去了那一桌,对几名学子道,“苏公子乃是我鹤鸣楼的贵宾,诸位要是不服他这案首,且到别的地方说去,咱们这鹤鸣楼容不得人说苏公子的坏话。”
几名学子既尴尬又羞恼,扔了二两银子在桌上,灰溜溜地去了。
这一幕,落在了周悟的眼里,此时,他正与几位新结交的狗肉朋友在一起喝酒,还召了妓来陪酒,多饮了几杯马尿,有些尿急,系了裤子刚刚走出来,便居高临下看到了苏时瑾出门,店小二撵人。
白眼狼!
在周悟的眼里,苏时瑾就是白眼狼。
进了雅间,正好听朋友说起这一次的县试,他这才得知苏时瑾竟然得了案首,当年他大哥不就是输在了苏时瑾的手里,原本是打算对苏时瑾下手,可惜大哥早逝。
害死大哥的锅,如今还背在他的头上,太太看似对他好,实则,他听母亲说,太太恨透了他,几次想朝他下手。
苏时瑾,我与你誓不两立。
从酒楼回来,周悟就叫来了自已的奶兄,让他帮忙筹划害苏时瑾的计谋,四月份是府试,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
他奶兄为难死了,“二爷,府试的时候朝苏时瑾下手固然是好,可派谁去呢?咱们和那些参加府试的考生一个都不认识。”
“蠢货,今天不认识,明天也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不会找机会认识?我不管,苏时瑾凭什么是县案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就毁了他的科举路。”
虽然县试还有三场才算完,但头场为重,苏时瑾名列案首,除非他自已作死,在后面的初覆、再覆、连覆中出重大的纰漏,否则,县试案首稳稳就是他了。
而一向县试案首都是稳过府关。也就是说,苏时瑾童生的资格已经落定了。
周家的继子,竟然跑在了他的前面,单这一点,周悟就不能忍。
陈景隆住在驿站,团案抄录了一份给他,看到苏时瑾居案首位置,不由得大怒,李逢春几个意思,一个七品官,非要与他对着来?
难道他暗示得还不够吗?
县试头场终于了结,李逢春松了一口气,就被陈景隆传唤,他心知肚明为的是何事,也很愤怒,陈景隆就算是提学大宗师,也得公平取才不是?
谁都有关系户也要照顾,但也不能将有真才实学的人压下去,做得太明显了,遭天谴。
二人在驿站会了面,不待陈景隆发话,李逢春便将一卷稿子递给了陈景隆,“大宗师,这是本次县试头场前十的程墨,还请大宗师过目。”
陈景隆忍着气接了过来,从第十名开始看起,破题就有些牵强附会,这考生名字也不熟,他便没说什么。
等看了四五份,陈景隆很不悦了,“李县令,贵县的文教实在是不怎么样啊,这一次县试如果取中的都是这样的文章,如何与百姓交差?”
李逢春心里冷笑几声,“大宗师,历来县试的题目,书院都会拿去考校一番。这一次县试的题目,前日澹馨书院就拿去做了本月的月考。下官也看了那边选出来的几份拔尖的卷子,也不过如此。”
陈景隆怒道,“这如何能比?澹馨书院的学子不会做文章,县试的考生就可以写出这等狗屁不通的文章来?”
李逢春对陈景隆已是忍耐多时,道,“大宗师恐怕有所不知,澹馨书院乃是南直隶有名的书院,招生一向苛严,能够进书院的至少是县试过了的,很多都是过了府关的童生。”
“本官不是听说苏时瑾也是澹馨书院出来的?”
“苏时瑾那是个特例。”李逢春指着他手里稿子,“大宗师且看看苏时瑾的文章。”
陈景隆无话可说,冷哼一声,往前看,一份一份看完,只能说前九的卷子都差不多,破题都很勉强,直到看到了苏时瑾的卷子,破题一句便令他眼睛都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