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能选择吗？
“确实是该公平，你言之有理，本官受教了！”陈景隆皮笑肉不笑。
姜振川受宠若惊，他的意见得到了大宗师的赞同，能够在大宗师面前刷脸，将来院试就占尽优势。
“晚生不敢居功！晚生在此举报吴县考生苏时瑾，他仗着是北监祭酒的学生，仗着是老相公大人的学生，向县尊施加压力，让县尊为之行方便，在县试中行舞弊之举，得案首之名，实有碍科考公平性，晚生所言，大宗师一查便知。”
姜振川不敢直接点李逢春的名，他只差指着李逢春的鼻子说李逢春受贿，为苏时瑾大开方便之门，李逢春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了。
幸好，他心底无私，没有提前拟考题，要不然真是黄泥巴落裤裆里了。
“是吗？你可有证据？”陈景隆面色平静地问道。
“晚生没有物证，但与晚生一并前来的所有考生，均可作证。”
“我等可以为证！”
“是啊，县尊大人故意出那等生僻难破的截搭题，难道不就是想为难我等，让苏时瑾独占鳌头？”
“为了苏时瑾一个人，把我等都为难死了，这就是我大明朝的好官？”有人口无遮拦。
学子们举手示威，当然，也有纯粹看热闹的，看到这般景象，忙往后退，生怕波及自已。
这边动静很大，长洲县的学子们也都赶来了，有些脑子比较浅的，一打听，得知是这么回事，也忙凑上来壮声威，陈景隆看在眼里，心中骂了一句愚蠢。
“尔等既然是告状，那就把状子写上来，凡愿意为证人的，也一并告知本官，本官既得皇上信重，被点为提学，自当为尔等做主。”
众人一听大喜，姜振川等人挑衅地朝苏时瑾看了一眼，忙谢过陈景隆，忙活去了。
李逢春叹了一口气，同为官，他何尝不知陈景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些个一门心思要告状的学子们犯了陈景隆的大忌，要知道那截搭题可是陈景隆出的，现在这些人虽骂的是李逢春，实则，是陈景隆。
这口恶气，陈景隆如何会不出？
虽然形势对苏时瑾非常不利，但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没有舞弊，谁还能把屎盆子扣他头上不成？
这些人写时文不行，但写状子是分分钟的事，很快，那些鼎力要将苏时瑾拉下水，并将李逢春一并办了的学子们纷纷在状子上签名。
看到有些人退缩，不肯出头，这些人还鄙视别人。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怎么能这样污蔑人？”有长洲县的学子站出来说公道话，被姜振川等人辱骂威胁。
陈景隆看在眼里，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
他拿到状子，看了一眼，将状子递给李逢春，李逢春只扫了一眼，记住了这些人的名字。
“正如方才有人仗义执言所说，你们并没有看到李大人和苏时瑾舞弊，却行诬告之举，这件事，你们怎么说？”陈景隆看样子还打算给这些学子们一个机会。
姜振川却义正言辞道，“回大宗师的话，自洪武至今，朝廷重视抡才大典，出题更是谨慎雅正，从未听说断章取义出题，这一次县尊竟然割裂经书文句，若非县尊欲照顾苏时瑾这个案首，便是欲窘土子，以所不知用显已能，敢问此等父母官，如何为民做主？”
钱赛华也忙上前道，“大宗师，晚生以为姜公子言之有理。本次县试题目乃割裂经义而出，实对圣人不敬！”
陈景隆问苏时瑾道，“你是怎么想的？”
苏时瑾道，“回大宗师的话，晚生从不曾打听县试题目，于晚生而言，没这个必要。至于说截搭题很难，晚生并不觉得，学艺不精反而怨天尤人，非君子所为。
四书五经总共合起来十七万字，大考小题都来源于这十七万字，考官想要应对那些背时文应付考试的两脚书橱，就必须推陈出新地想办法出题，晚生以为主考官比考生更难。”
这番话，真是说到了陈景隆和李逢春的心里去了，陈景隆面色稍霁，点头道，“你接着说！”
姜振川等人则傻眼了，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苏时瑾太能了，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这样巴结考官。
苏时瑾道，“截搭题同样来源于四书五经，晚生以为只要刻苦攻读了，就必然知道所出考题来源于哪一句。科考本就是优胜劣汰，若有人不劳而获，凭运气被取中，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实乃痴心妄想！
与其找考官的茬，找同年的茬，不如回去好生读书，凭真本事取中，方不辜负圣贤书。”
“说得好！”陈景隆扬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讨伐这次县试的截搭题，本官在这里说清楚，本次吴中县试的题目乃是本官所出。
本官当场抽书出题，李大人，县教谕，还有县衙诸人均目睹，彼时，考生全部入了考棚，不曾有任何泄题的行为。”
姜振川等人听得这话，脸色煞白。
所以，他们口口声声讨伐的原来是大宗师？
陈景隆没有令他们失望，道，“本官虽割裂经义，但正如苏时瑾所言，年年岁岁出题考试，你们中有多少人背了多少部时文，就等着押题后，剿袭时文，便可被取中，此等行径，对那些寒窗苦读的土子们又如何公平？
本官正是要杜绝你们两脚书橱的行径，方才出了截搭题，如此，也可以看出你们中究竟多少人有真才实学，多少人想蒙混过关！
这张状子上的名字，有功名的夺其功名，杖责三十，所有人三年之内不许参加科考，以儆效尤！”
秀才以下功名，全归大宗师管，陈景隆有这个权限。
他话音未落，状子上的数十人噗通跪下来求饶，哀嚎声一片。
姜振川是县试第二名，若苏时瑾被拉下来了，他便是案首，府关便妥妥稳了。
这也是他不遗余力的缘故。
除了姜振川还有好几个过了县试的，这一次一并被剥夺了功名，甚至还有几个童生，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三年不得参加科考，这损失太大了。
杖责三十，岂不是老命都要丢半条？
“大宗师，我等错了，我等不知道啊，若是早知道是大宗师您出的题目，给我等十二个胆子，我等都不敢有怨言啊！”
“大宗师，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等计较，我等都是受了别人的挑唆，那人对苏时瑾不满，才挑唆我等对付苏时瑾，我等不敢对大宗师不满啊！”
“大宗师饶命啊，我等读书人岂能被杖责，这有辱斯文啊！”
陈景隆和李逢春冷笑涟涟，自有差役前往行刑，白花花的屁股露出来，厚重的板子打下去，啪啪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哀嚎，苏时瑾只觉得爽，其余观刑的人则毛骨悚然。
陈景隆的心情很不好，他原本是要找苏时瑾的茬，毁了他的前程，却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他说好话，他愁怎么在阁老跟前解释这件事。
他看苏时瑾越看越不顺眼。
长洲学子朝苏时瑾走了过来，“在下长洲土子文徵明，你是苏时瑾苏兄吧？”
苏时瑾吃了好大一惊，不动声色地打量文徵明，见其年约十五六岁，穿一身土子衫，头戴同色的头巾，文质彬彬，心说，原来这就是历史上的文徵明啊，不知唐寅何在？
“正是在下，小弟这厢有礼了！”苏时瑾也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