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的脚往旁边一勾,那人只顾着看苏时瑾去了,没留意,趔趄一下,几乎摔倒在地。
苏时瑾忙拉了他一把,“抱歉,离得太近了!”
那人以为自已不知不觉靠近了苏时瑾,很紧张,拱手,“是苏兄吧,在下魏良,看到案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时瑾笑着还礼道,“魏兄!”
二人擦肩而过后,苏时瑾看到他往楼梯口走去,此人身上穿着十分寒酸,只有一股难闻的烟熏味儿,并没有沾染任何酒菜气味,不像是来酒楼吃饭的。
他喊来曹昆,让盯着魏良。
酒楼里聚过之后,祝允明喝多了,说是要去沉香楼里玩,新捧起来的花魁李香娘妖娆多姿,十两银子看一眼也值得。
徐尚俭不敢去,道,“去哪里做什么?要去你一个人去,时瑾年纪小,去那等地方,传出点风声来,将来府考有碍。”
祝允明叹息,退婚一事对他到底还是有些打击。
回去的路上,路口出了车祸,祝山丁便从小巷子绕出去,谁知又被堵了。
“发生了什么事?”
“前头有人在闹事,看热闹的人把路口都堵死了。”祝山丁懊恼不已。
马车停在了一处路口,苏时瑾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低矮的草房子。
一群凶神恶煞的青皮将一对母女从草棚子里拉出来摔在地上,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苏时瑾听得是男主人赌博,将家里的家伙什全都典卖了,还欠下了赌坊不少银子,这是要卖妻女。
“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读书人,怎地会染上这等恶习呢?唉,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败了。”
草房子里出来一个男子,苏时瑾眼中闪过震惊,竟然就是与他对过一面的魏良。
“一人十两银子,你们爱要不要!”魏良对赌坊的人道,色厉内荏。
“夫君,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把孩子卖到那种地方?”妇人跪在地上苦求,旁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地哭着,衣不蔽体,甚是可怜。
“你这不下蛋的贱货,跟了老子这么多年,就只生了这么个赔钱货,还想留在老子家里占着茅坑不拉屎?”魏良骂道。
苏时瑾眉头紧锁,看着无趣,但他并没有要把这对母女买下来的意思,天底下的穷苦人多了,他哪里能够一个个地救济过来?
不过,痛殴魏良一顿的心思他有,该将赌坊这些人全部拿问官府。
赌博害人!
就在这时,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打头的那个他又认得,正是周悟。
周悦死后,周悟的排场明显大了,周家唯一的公子,就不知道周文涵在广西有没有再纳妾生子,其实周太太的年岁不大,才三十出头,在现代那个社会正是生娃的主力军。
只不过,现在这样的社会,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都会三妻四妾,女子过了二十五都少有侍寝的机会。
苏时瑾走神之时,周悟已经甩给了赌坊二十两银票,让魏良写下了借条,安抚道,“魏兄何至于到这一步?缺了银子,向我张口很难吗?”
堂堂知府之子,对他如此礼遇,魏良感动得涕泪交加,而魏良的妻女也跪在地上谢周悟的活命之恩。
围观的人觉得无趣都散了,道路被空出来,祝山丁赶着马车从魏家门前经过,苏时瑾放下马车帘子,没有露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昆回来,汇报的情况和苏时瑾亲眼看到的没多少出入,他摆摆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周悟想对付他,或许会选择在府试的时候出手,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三月过后,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地热起来了。
徐霖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是与苏静依切磋写作技巧。
《国公》这部话本卖了近千两银子,苏静依尝到了甜头,如今写话本的劲头非常足。
苏时瑾这一日正好读古文,二人前来寻苏时瑾。
“瑾弟,我们选了几个题材,你帮忙看看,哪一个好?”
苏时瑾接过来一看,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放在市面上并不出彩,他想了想道,“何不写点别的呢?比如修仙啊之类的。”
二人有些茫然,修仙是什么鬼?能讲出什么样的好故事?
苏时瑾给他们讲了一个好故事,“主角出身贫寒,为了光大门楣,童年参加七玄门的考核,因为身具灵根,可修炼一种功法,比如说《长春功》或是别的什么名字的功法,而被七玄门神秘人物收为弟子……”
苏时瑾将前世曾经看过的网络小说《凡人修仙》的故事给二人讲了一些,内容很简略,只是提供一个思路,但二人听得非常入神,脑子里甚至还有些画面,还有自已的补充。
“妙啊!”徐霖抚掌而笑,“时瑾,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成的,既能够写时文,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故事。”
苏时瑾笑笑,你要是和我的经历一样,你也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那要是这样,子仁兄,我们合作写这部《凡人修仙》?”苏静依直觉,这个题材一定能大火大卖。
徐霖扭头,两眼温柔似水地看着苏静依,声音都低了八度,“你说了算。”
苏静依轻轻抿唇,脸颊泛红,清丽的眉眼间噙着一抹娇羞。
苏时瑾看得惊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姐姐要是出嫁了,将来谁帮他跑腿啊?
不过,拦人婚姻肯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早早打听过了,徐霖是个仁义君子,家里虽不甚富裕,但人有才气,历史上出了名的戏曲作家,自古名利相随,再加上有他帮忙提供写作思路和方向,将来富起来不是事儿。
只要对他姐姐好就行。
姐姐的亲事有了着落,一直以来压在苏时瑾心头的巨石也就拿开了。
二人走后,苏时瑾继续读书,最近两个月他读了不少古文,也背了不少程文,每天十篇时文,隐隐有了自已的文风,渐渐也有了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再加上字,苏时瑾每天几乎要花两个时辰练字,他的一首小楷也小有所成,拿出去,也值得一观了。
转眼三月下旬,苏时瑾在读程文,刘土元来了,侍墨将他领进来。
“怎么亲自来了?”苏时瑾从书桌后起身,迎上前来。
“早就说要来看看你,一直不得空。这不,府考的日子定下来了,书院放了三日假给我们报名。”
“定在什么时候?”
苏时瑾这两日没出门,也没过问,还不知道府考时间。
“今天早上总山长说的,下个月二十七号。”刘土元道,“让我们去县衙礼房拿文书,再去府衙报名,时瑾,你去不去?”
“去啊!府试要两个廪生担保,你找到了吗?”
“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我原先的蒙师就是廪生,你县试不是你二叔担保吗?要不,就让他们俩为我们担保,省得再找人。”
三月里,苏州府已经将往届的考生进行了一次提考,淘汰了不少人,但等到了苏时瑾和刘土元一起去府衙报名的时候,依然被这浩浩汤汤的人群给震惊住了。
人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