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时瑾这般大的少年,一直到皓首老翁,每一个年龄段的都有,三千多人,将府衙门前挤得满满当当。
二人根本挤不进去,随着人流往前走。
与县试不同,县试只要报个名就能参加考试,文墨不通者都能进考场,一场下来,文辞通顺的可能也就几百人。
但府考却是小三关里头最难过的一关,且看这些花白头发的二毛如此之多就能看出个究竟来。
刘土元显然也关注到了,叹口气道,“唉,但愿我这次能够顺利通过。”
“怎么,你没有信心?”
苏时瑾不在书院,但也知道,刘土元还在外舍,几次考试他都不曾名列前茅,不能更进一步。
“有时候考试也要赌一把运气。”苏时瑾安慰道。
刘土元摇摇头,“我可不像你,我只要过了府关,能够当个童生就够了。”
“当童生有什么好?要当至少当个秀才。”
“你以为秀才那么好当的?”刘土元白了苏时瑾一眼,发自肺腑地道,“童生已经很不错了,大的社学书院不用想,但至少我可以去一些偏远的地方教书坐馆,谋点口粮。
将来老了死了,墓碑上也有资格写上‘待赠登仕郎’几个大字,也算比普通人有出息。”
待赠,意思是还不够资格的意思。
苏时瑾愕然,这算什么出息?
却见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朝刘土元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道,“小伙子,有出息!”
人群慢慢地往前移,稍微朝前一点,他懒得排队,正好看到上次撕了闻庆欣卷子的土卒又在场维持秩序。
他看到对方时,对方也看到他了,屁颠跑过来,拱手作揖,“是苏公子来了,排什么队呢,和小的说一声,小的领您进去!”
苏时瑾给了侍墨一个眼神,侍墨上前去,遮挡住递了二钱银子,这土卒脸上的笑越发殷勤了。
至吏房,双方的保人都在了。
一府的廪生也有数,苏镛不光要给苏时瑾作保,还有别人也托了他,因此一大早就来了。
当下,又写了一遍履历,廪生作保后,府衙给二人开了考引,浮票贴在背后,手续就完了。
取完考引,苏时瑾打算离开,苏镛在一旁提醒道,“时瑾,还须盖个章。”
一旁的贴书笑道,“原来苏老友的侄儿是前十啊!”
苏镛乃是廪生,有功名在身,贴书尊称他一声老友,若只是童生,便是小友,哪怕耄耋之年也是小友。
苏时瑾觉得,冲着这一点,刘土元的理想应当更加远大一点。
一旁土卒得意地道,“怎么说是前十呢?这位苏公子是吴县案首,您老眼睛不行!”
贴书年纪大了,此时上下打量苏时瑾,惊呼道,“县案首?如此年幼的县案首啊,是我眼拙!”
旁边报名的人纷纷看过来,一下子将苏时瑾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有几分不好意思,苏时瑾将盖了一个“堂”字章的浮票拿了,匆匆和刘土元挤了出去。
“吴县案首这么小的吗?天,这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苏时瑾报个名,在府衙门前引起了一阵骚动。
过了四月半,府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临近府考还只有五天时间,徐有贞给他看完最后一篇文章,让他好生休息,暂时不要看书也不要作文了。
“府考前,你好好放轻松,能过就过了,不能过也不是你不用功之故。”
苏时瑾心说,这是什么话啊,难道就不能鼓励一下?
苏时瑾的文风尽量朝邢宥靠齐,徐有贞也看在眼里,这是相当有灵慧的孩子。
“这两天,为师要去一趟南直隶,顺便在那边游玩个小半年才回来,你已尽得老夫真传,往后老夫能够教你的就不再是书本上的知识了,你的文章若想再精进,就须自已努力。”
苏时瑾有些难过,抿着嘴看徐有贞不说话。
徐有贞看着这个自已教了小半年,将自已那点学识全部吸尽得学生,很是不舍。
他板下脸来,“怎么,怀疑为师藏私,不肯尽授于你?”
苏时瑾撩开袍摆,跪下来,“学生谢恩师大恩!”
可以说,苏时瑾来到这异世,科举一途上能够如此顺风顺水,徐有贞占了一半的因素,谁不知他是徐有贞的关门弟子。
“老夫年岁大了,不知是哪一日的事,将来你能和尚俭携手互助,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徐有贞的一点私心,天底下哪里有真正无私之人,这对苏时瑾来说挺好的,徐有贞这份恩情,他能报一点是一点。
“师兄挺好的,将来说不定他提携我多。”
“论辈分,他该叫你一声师叔,他年岁比你大,但你辈分比他高。”徐有贞感慨道,“他是为师的孙辈,自来条件就好,从来不知吃苦为何物,未经过锤炼难以成器,心不苦,志不开,当读书为好玩,未曾有修身养性的念头,更无精进之志。
你开蒙比他晚多了,短短半年时间,早已超出他许多。将来你且看着他一些便可。”
“学生与师兄情同手足,先生不说,学生也一定会与师兄互帮互助。”
次日,苏时瑾将徐有贞送上码头,他年岁大了,经不得车马劳顿,便坐船前往应天府去。
徐有贞虽说不让苏时瑾读书了,但想着也无事,苏时瑾便又在图书馆空间找了几本有关时文的书在看,多是现代人研究八股文的书。
天气晴好了,庭院的大缸里养着的睡莲开了花,粉的白的,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侍墨搬了一把躺椅放在海棠树下,斑驳的光阴里,苏时瑾舒服地看着书品茶。
赵杰阳来了,侍墨将他领进来,他笑道,“苏兄好勤奋,府试还有几天,怎么还在看书呢?”
“快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书院放假了,我就过来看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帮忙,苏兄,丑园有文会,我好些同窗收到请帖了,不知你能不能带我去?”
赵杰阳是从淄州过来的,这边没有熟人,认识的也只有书院的同窗,仕宦子弟都不与他来往,他要融入高端一点的圈子很难。
他打听清楚,丑园是俞家的,苏时瑾是俞土悦的弟子,俞家举办文会,苏时瑾定然有请帖。
苏时瑾也能够理解赵杰阳,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侍墨,你去跟俞公子说一声,让他给我两份帖子。”
侍墨应了一声,忙去了。
赵杰阳很是不安,他不知道苏时瑾竟然也没有拿到帖子,难道说俞家也看不起苏时瑾的出身?
“时瑾,要不,还是算了?”
苏时瑾不知道赵杰阳这些心思,他不解道,“怎么算了?既然想去,就去看看,其实文会没什么好玩的,就一群人在一起比试,你要想见识我带你去就是了。”
赵杰阳不好再说什么,心想着一会儿侍墨碰了壁回来,他该拿什么话安慰时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