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算是报了蜡烛之仇,但想他放过这两个谋了原身性命的人,他还没那么圣母。
周文涵气喘吁吁,拄着大棍问道,“蜡烛又是怎么回事?”
苏时瑾不说话。
周文涵怒得一棍子打在周悟的屁股上,周悟一哆嗦,比起小厮们的力道,周文涵的要重太多了,他哀嚎道,“呜呜呜,我们怕苏时瑾夜里读书,就……就……拿了他屋里的蜡烛。”
“好啊,你们自已不学好,还拉别人不学!”
周文涵望子成龙的心有多迫切,此时手中的大棍就下得有多猛。
他并非是气愤两个儿子耽误了苏时瑾读书,而是两个儿子的行径暴露出来他们自已不想好好学,还忌恨勤奋向学的,可想而知,厌学到什么程度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苏时瑾适时地退了出来,免得真打出个三长两短来,自已被迁怒。
虽然,把自已儿子打死的事例,古往今来少之又少,但谨慎总没坏事,再说了,看戏的时候倒是热闹,等戏散场了,谁知道要不要收门票?
里头的动静,铭砚和晒书都听到了,一个想办法往内院去报信,一个赶紧把从苏时瑾院里收来的蜡烛给还回去。
苏时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灯火通明,连晚膳也都备齐了。
苏时瑾用过膳后,就在桌前坐下,开始写字。
今天林夫子拉着他讲了一下午的新课,他都没时间写每天的两百张大字。
躺在床上虽然也能做事,但图书馆空间还是有个弊端,外面的东西可以带进去,再带出来,但里头的东西带不出来。
这意味着,苏时瑾要交两百张大字,他就必须用现实中的文房来写,但他可以借助图书馆里的东西,比如说字帖啊,之类的辅助性材料。
所以,苏时瑾必须坐在书桌前做写字的功课,毕竟躺着肯定不能写字。
为了把字写好,苏时瑾决定先练字,外面的时间约有大半个时辰,里头约有两三个时辰后,他才开始写夫子布置的任务,一共两百张大字。
一丝苏时瑾并不能察觉的笔韵在笔尖流淌,蕴含在一笔一划中。
笔韵落在纸上,就是字韵。
这种字韵唯有那些一代宗师样的人物才能看出来,而寻常人,只会觉得苏时瑾的字很好看,令人亲切,而在书法上有所成就的人,看到他的字,会觉得妙不可言。
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摸到字韵的玄妙,甚至都未必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对苏时瑾来说,图书馆里练字,有事半功倍之效,他对毛笔和字的构架的掌控熟练多了,至于笔韵,字韵,那是什么东东?
周悦和周悟被打了一顿,看上去周文涵打得非常重,但他体力有限,以至于两人虽被痛殴,伤势却并不重,至少第二天还能拖着病体去上学。
提学御史马上就要来了,二人肯定要刻苦攻读,好在提学御史面前有所展现。
周文涵做这些也是在为自已的儿子铺路。
二人不敢再招惹苏时瑾。
学塾里,遇到苏时瑾也是绕道走。
至于有没有憋大招,就只有他二人知道了,暂时苏时瑾也在准备,夫子见他乃是可造之材,将他的学业盯得也非常严。
当然,也可能是周文涵发了话,夫子现在也没有在教学期间给苏时瑾单独开小灶。
不过,每天放学后,还是会把苏时瑾留一个时辰,给他补课,抽查他的背诵情况,并讲释义。
“你如今蒙学的内容学了大半,照这个进度,三两天功夫就学完了。到时候,提学御史来了,你倒是可以考虑在经学上展示一下。若能得提学御史的青睐,于将来,还是有好处的。”林夫子提点道。
苏时瑾道,“若刻意为了得到提学御史的青睐而去做准备,学生以为反而落了下乘。况且,学生也不知道提学御史的喜好,贸然展示,容易适得其反。
学习得务实,学生打算按照自已的进度好好学,是什么水平就展示什么水平。”
“你以不变应万变,甚好!”林夫子很是惋惜,如此好的学生,若能得提学御史的青睐,收到门下,将来的路就宽广多了,何愁没有青云直上的一天?
他本来打算提点苏时瑾两句,看他能不能设法从周文涵那里套一点信息,且看苏时瑾铮铮铁骨,只好熄了这念头。
这些日子,周文涵不论再忙,也要抽时间督促两个儿子的功课,每天放学后,兄弟二人雷打不动地前来书房,等待挨训。
“你们的李世伯乃是我当年乡试的同年,又是会试的同年,素有文望。这一次你们若是能够得到他的青睐,被收为弟子,于将来的科举一途,大有裨益。“
“爹,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得靠我们一道一道考上去?”周悦感觉这李世伯来,搞得他压力很大,对即将前来的李世伯也没什么好感了。
“混账东西,你知道什么?”
周文涵对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得牙痒痒,要是能打包退换货,他绝对不会犹豫超过一秒。
“科考的小三关不糊名,你若是成了他的弟子,若非文章做得狗屁不通,谁敢不取你?”
周文涵不得不为儿子科普这些科举冷知识,这也是父兄才会传授的经验之谈。
“乡举和会试虽说也糊名,那也是糊弄那些寒门子弟,若你们能够成为李世伯的弟子,有他的名望在,那些考官们想罢黜你们的卷子,也要先三思一番。”
“李世伯这么厉害的吗?”周悟两眼冒星星了。
“不错!你们李世伯家中,一门十进土,三代五翰林,浮山李氏乃是专治《春秋》的家族,以《春秋》授徒于家,游者多显达!”
这也是周文涵当年与李绍极力结交的缘故。虽为同年,但周家是商贾出身,而浮山李家科举世家,在文林之中,独树一帜,为天下土子仰望。
且族中人才辈出,子侄门生故旧遍天下,若自已的儿子能够得到李绍的认可,收在门下,将来科举一途,还有不能通达?
不知不觉中,十天的时间已过,李绍即将到来,头一天夜里,苏时瑾的院子走了水,浓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