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关头,曹昆等人在赌坊买了苏时瑾得案首。
苏时瑾出了一百两,曹昆自已买了十两。
他和爹跟着苏时瑾,平时主家的打赏也多,娘的病都治好了,年前,他将娘、弟弟和妹妹都接了过来,在外面赁了屋子,不当差的时候,他就回家去,一家人团团圆圆,日子比从前好多了。
可能是苏时瑾读是读书人之故,不到一年时间,曹昆对苏时瑾有种盲目自信,将一点家当全部拿出来,押了苏时瑾案首。
他才回来,就听到了敲锣打鼓声,心头也跟着一跳,六尺壮汉朝贴榜处挤了进去,旁边的人应是被他两条铁臂扒拉在一边,开出了一条道来。
曹昆多的字不认识,苏时瑾三个字他认识。
向煜也站在贴榜处前,浑身发抖,冷汗直冒地盯着。
几个衙役出来了,用水火棍一拦,隔出一块儿地来,这时,才有胥吏抬着团案出来,另有人端着一盆糊浆,手里拿着扫帚,往墙上刷。
这些人的动作很慢很慢,向煜忍了又忍。
他若是不能被点为府案首,难以想象,世人将会如何嘲讽他。
三年前,他被点为县案首的文章是剿袭的,他当时押对了题,或者应该说,是他妹妹在床上套出了县尊的题目,运气不好的是,他的文章被人看出来剿袭了前科状元商辂。
大明三元及第第一人。
他唯一后悔的是,不该剿袭名气那么大的人,只是,若换个人,他又怕不够保险。
都怪苏时瑾,若没有苏时瑾,凭他现有的名气,府尊会不点他为案首?
嘶!
听到众人倒抽凉气的声音,向煜回过神来,他猛地抬头看去,见团案之上,偌大的红色的“中”字的上方,分明写着“苏时瑾”三个字,微微出头,正是案首之姿。
“苏时瑾,怎么是他,怎么又是他?”向煜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往后退。
而此时阵阵哀嚎声响起,有人捶胸顿足,显然是出圈的学子了,而更有一些声音粗犷的开始骂起来,“那妈个比,是谁他妈说姓向的十有八九会中,让老子买了他?”
听到这话,向煜吓得魂都快没了,他还有点冷静,赶紧再朝团案上扫去,一个名字不是他,两个也不是他,越往后,他越是慌了,他的名字呢?
最后一名是刘土元,没有他的名字,向煜傻了,他堂堂案首,居然出圈了。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是不是赌坊故意的,想骗我们的钱?走,找赌坊去,骂得,这一次亏大了!”
向煜回过神来,赶紧溜。
而赌徒们也找过来了,安排了青皮将街道两头都堵住了,所过之人一一过目,是冲着向煜来的。
向煜恐惧不已,是他安排人在外面传了风声,说府尊当堂面试了他,这一次的案首,非他莫属。
呼声太大,很多人都买了向煜,买的人越多,呼声就越大,滚雪球一样,发案之前,几乎人人都相信,向煜一定是这一届的府案首。
而只要他的名气够大,迫于舆论,府尊也会取了他。
有赌就有输赢。
就算他不为自已造势,买他赢的人亏了,也会怨恨骂他几句,更何况,多少赌徒为之倾家荡产,向煜乃罪魁祸首,岂能幸免?
“那小子在那,抓住他!”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普通人怕事,忙躲开,迫挤的街面上,向煜瞬间就被孤立出来,青皮们冲了过来,将他的双臂一个反剪,令他跪在地上,很快有人过来朝他拳打脚踢。
“骗我们输了这么多钱,还想跑!哼,你当我们不知道,是你在背后做局,让人买你赢,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们?”
“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你他吗是读书人就把老子们当傻子,打,只要不打死,想怎么打怎么打!”
“救命啊!救命,还有没有王法!”向煜大声呼救。
苏时瑾等人站在二楼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向煜横躺在地上也看到了,他朝这边呼救过来,“救命啊,你们快来救救我!”
不用苏时瑾等人出手,已经有衙役们看到这边动静过来了,青皮们一哄而散。
向煜已经被打得像个猪头一样,浑身青紫一片,虽未伤及性命,受伤也不轻。
曹昆看到苏时瑾的名字在正中,乐得跳了起来,转身跑回赌坊兑了银子,朝鹤鸣楼上冲了过去。
此时,苏时瑾中案首的消息已经在声浪中一波一波地传了过来,文徵明等人既羡慕又嫉妒地朝他贺喜,苏时瑾还很谦逊地道,“待曹昆看榜回来再说。”
没有确认的消息,他要是认了下来,回头不是他,就太丢人了。
他也不是真不谙世事的少年!
曹昆已经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既为大爷高兴,也为自已高兴,转手一百两银子啊,他一直想在苏州府买个宅子,如今有着落了。
这些都是沾了大爷的光。
“大爷,中了,您中了案首了!”曹昆冲了进来。
虽然早有料到,但当石头落地,苏时瑾才算安心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团案,心里五味交杂,更多的还是天道酬勤的感慨。
“苏兄,恭喜,这一次就不用推辞了吧?”林贲笑道。
苏时瑾将眼中的热意逼退,大丈夫,高兴就高兴,怎么还想掉眼泪了?笑道,“同喜,同喜!”
其余看榜的人都回来了,不出意外,文徵明和林贲都上榜了,刘土元亲自去看榜,这时候也红光满面地回来了,“衡臣,我中了啊,我中了!”
虽然掉车尾,但好歹榜上有名,刘土元拉着苏时瑾就跳起来了。
“哈哈哈!待赠登仕郎,以后等我死了,我的墓碑上可以写这个了!”刘土元乐得有些发癫了。
众人都笑起来了,苏时瑾无奈地摇头道,“还是再接再厉吧!”
“我知足了,真的,衡臣,童生就很好了,童生了,我以后就是童生了!”
“是啊,我们都是童生了!”林贲也有些感慨,府关难过,他们都是幸运儿。
窗外,哭声一片接着一片,三千人闯关,只有五十人能过,虽然副榜上还有些人,但想挤进前五十,比登天还难,更多的人是连副榜都没上,多少白发苍苍的老者哀叹一声,萧瑟的背影见者落泪。
漫漫科举路,府试连热身赛都算不上。
江阴县内学道衙门里头,各府的府试程墨已经抄录过来了,夜里,陈景隆挑灯夜读,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有些好的,他击案赞叹,不好的,他摇摇头扔到一边。
科举想要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就像他现在,之所以提前看取中的人的程墨,其目的不就是为六月份的院试做准备,录哪些,不录哪些,先做到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