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与文徵明等人在酒楼里聚了聚,待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们要去醉香楼喝花酒,苏时瑾不想去,就先回来了。
身上沾了酒气,苏时瑾嫌弃,沐浴一番,换了一身衣衫,正打算用功,侍墨说周家来了个嬷嬷。
苏时瑾皱了皱眉头,让侍墨前去将人打发了。
侍墨过去,耽误了一点功夫,回来对苏时瑾道,“是周太太身边的嬷嬷,说是奉周太太的命前来,要与大爷商量事。”
无非是为了周悟的事,苏时瑾不想沾惹这臊,他要对周悟动手,何须与周太太联手?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她一个后宅妇人,苏时瑾怎么可能信任她?
一旦失手,她了不起被休,苏时瑾被毁的是前途。
“商量什么事?”
“周太太的意思,周二爷如今也不好生念书了,小小年纪,竟然混迹青楼,说是迷上了醉香楼的花魁娘子,人家卖艺不卖身,他非要与人共度春宵。
周太太是管不住了,周老爷又不在,说大爷与周二爷原先总是有些兄弟情的,大爷如今又中了案首,想让大爷给周二爷讲些大道理,看能不能将周二爷掰正过来。
原先还有周大爷,周二爷不争气,周老爷还能指望周大爷,如今周老爷膝下也就这一个,要是周二爷不争气,将来指望谁?”
这都是嬷嬷的转述周太太的原话,确实很有道理。
嬷嬷还在后门口等着。
知已知彼,苏时瑾觉得可以去周家看看,便道,“明日一早我去一趟周家,与太太当面说。”
“是!”
次日一早,苏时瑾果然如约来到了周家,周太太已经让自已身边的贴身嬷嬷等着了,他一到,就将他迎了进去。
一见面,周太太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苏时瑾哭诉,“老爷就他这一条藤了,他就这么不争气,每天都不见踪影,一问就在青楼,我还不敢让老爷知道,怕老爷气出个好歹来。”
周悟的娘赵氏跟在太太的跟前,她与谢氏上下年纪,不到三十,竟然已经添了不少白发,形容枯槁,两眼泪汪汪,已被周太太磋磨得没有人样儿了。
“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出面去与二少爷讲讲道理?”
“我还能指望谁?你与你大哥和二哥是一块儿长大的,虽没甚血缘,到底也还有手足之情。若你大哥还在,我哪里还敢劳烦得了你?”
“太太这话言重了!”苏时瑾自然不会上钩,周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只是这秦楼楚馆的,我也不敢去,我娘万万不肯,我先生严厉,我若是去了,万一将我逐出师门,我这一辈子就废了,还请太太见谅。”
赵氏朝苏时瑾看过来,眼中充满了怨恨,她很清楚,大少爷不是自已的儿子弄死的,被苏时瑾将屎盆子扣在了自已儿子头上,才被太太养废成这样。
“好孩子,我哪能让你去那勾栏瓦舍寻他呢?我一早就让周忠前去将他找回来,你帮我劝劝他吧,这是老爷唯一的一点骨血了,走了这歪路,若是让老爷知道,岂不是要把老爷给气死?”
周太太边说,边掉眼泪,看到周悟的娘,又大骂起来,“你养的好儿子!”
赵氏只跪下来掉眼泪,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多时,就听见周悟骂骂咧咧地回来了,一眼看到苏时瑾冲上来就要动手,周忠忙一把将他拉住,“二少爷,不可!苏公子乃是府案首,连中二元,您不可对他无礼!”
“苏时瑾,你还敢来!大哥就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周悟的个子倒是长起来了,一下子窜得好高,扭着脖子,歪着头,一副地痞流氓像,简直是让苏时瑾不敢认。
“二少爷,是太太请我来的。你不读书就罢了,怎么还不走正道?老爷两榜进土,周家也算的是书香门第,你如此,岂不是丢了老爷和太太的脸?”
苏时瑾压根儿不接他的话,只照着周太太的话说。
周太太哭起来。
周悟气得浑身发抖,他早就知道,太太想要他的命,若非有所忌惮,他坟头上的草都长老高了。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谁不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如何,要你管?”
听说苏时瑾连中二元,周悟才想起自已设了局,让魏良坏了苏时瑾的好事,看来那蠢货失手了,难道说,还被苏时瑾察觉了?
这些天他在青楼,迷恋醉香楼的小蝶仙,早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住口!”周太太怒叱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做下的好事?周忠,去把跟他的人喊来,好好交代,看看这孽障都做了什么好是!”
周悟浑身一哆嗦。
他的小厮被带了过来,噗通跪下,被周太太逼问两句,就开始交代,如何设局让魏良沾上毒瘾,如何让魏良将家底输光,如何让魏良卖妻女,最后时刻,周悟出手用二十两银子帮魏良摆平后,魏良如何感恩戴德。
周悟又借给魏良三十两银子,魏良为了这五十两银子,如何答应给苏时瑾下套,周悟如何许诺,事成之后,还会给他一百两银子。
赵氏呜呜呜地哭起来,膝行两步朝周太太哭道,“太太,您就饶了他吧,不关他的事啊!”
意思是,周悦的死与周悟无关。
可是,在周太太看来,周悦的死又和谁有关呢?明显和苏时瑾无关,她的儿子死得那么惨,她要给儿子报仇!
但老太太盯着她,她没法动手,只能借助苏时瑾了,她就不信,周悟做下这些事,苏时瑾还能无动于衷。
周太太落泪道,“孽障,你竟然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幸好时瑾运气好,逃过这一劫,要不然,岂不是要被你害得身败名裂?”
苏时瑾将周太太借刀杀人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他并没有羞恼,而是道,“原来那魏良是二少爷派来的人,难不成,到了现在,二少爷还以为大哥的死是我的缘故?
别说大哥没了,周家的家产不会到我手里,便是二少爷现下没了,周家也与我无关。
我在周家,只是个野种!”
周太太心头一喜,忙道,“时瑾,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是野种?”
“我如今不是了!”苏时瑾道,“不知道我怎么解释,二少爷才肯信我?当然,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魏良一事,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损伤,曾经我们又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人,我可以不予计较。”
周太太一听慌了,道,“时瑾,你是宽宏大量,可这孽障未必肯体谅你的好意。将来,还不知道做出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这是在暗示苏时瑾。
苏时瑾道,“我相信二少爷是个好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二少爷,总是宿在青楼终归不是好事。要是二少爷与那里头的姑娘情深似海,太太不如成全,帮二少爷把那姑娘赎出来,如此,二少爷收了心,说不定肯好好读书了。”
“混账!”周太太道,“周家是什么门楣?岂能叫一个妓子进门?这样的话休要提。我让你来,是想你好好劝劝他,你倒好,不但不帮着劝,还出这样的馊主意。”
苏时瑾忙起身赔罪,“太太抬举,我本来应该尽力,可惜能力有限,再二少爷对我也有偏见,我的话他肯定不会听,辜负了太太的一番期望,只能让太太失望了。”
周太太见算盘落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周悟早就恨不得苏时瑾死,冷哼一声,道了一声“滚”。
苏时瑾也不介意,起身告辞,待出了周家的大门,马车驶出一里地,他喊来曹昆,让他去打听醉香楼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