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坐上马车之后,赵安阳就迫不及待地问了。
苏时瑾道,“龚公公就问了一下山珍培育的事,我说把培育的方子写出来给他,他又不要了,想必也只是好奇。”
最好是好奇!
赵安阳是搞不懂这些无根之人的喜好,若果真只是好奇也就罢了,他怕就怕在龚洪想要自已搞山珍培育,到时候断了苏家庄的财路,他也跟着遭殃。
苏时瑾培育出猴头菇后,鸡精的成本跟着急剧下降,最近一笔买卖,他挣了比往日多三成的银子。
事关机密,苏时瑾没打算让赵安阳知道他献出纺纱机的事,他手里不止握有珍妮纺纱机,最好的纺纱机构造图他也有,所以用珍妮纺纱机来交好龚洪,他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至于说他为何会琢磨出珍妮纺纱机的,当年织布工詹姆土·哈格里夫斯是如何得到的灵感,他也一样可以效仿。
若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看,眼下离十八世纪中期,也只有两百年的时间,珍妮纺纱机带动了英国的工业革命,他不知道,他投下的这颗石头子儿,会在大明造成怎样的涟漪?
任何一项改变世界格局的发明都不是那么好居功的,苏时瑾眼下连自保的能力尚不具备,他要出名,暂且在科举一途上扬名,至于奇巧淫技这种,就让他人青史垂名吧!
苏时瑾从织造衙门出来的第二天就去了俞土悦家里,对俞土悦的说辞与对赵安阳的又不一样,俞土悦见他应付有余也就没有多问,只让他谨慎为上,再就是注重羽毛,不要与内侍们来往过多,将来受人攻讦。
龚洪一晚上都不肯等,他连忙请来了能工巧匠照着图纸动工,苏时瑾不敢居功,他没有什么不敢的,将不小心踢翻了纺纱机而得来灵感的事说了,能工巧匠们,还有身边的小太监们无一不夸赞龚洪奇思妙想。
他一个太监,自然不能想着靠著书立说,建功立业留名,可若是能够发明出纺纱机来,简直太适合他了,他对苏时瑾献上来的殷勤非常满意。
三日后,纺纱机做成功了,八个竖直纱锭的新纺纱机,将功效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倍,当质量更好的纱源源不断地被纺出来时,龚洪似乎看到了熙和帝对他的奖赏,看到了百年之后,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大明的史书上,将来只要提前这架纺纱机,人们都会提到他的名字:龚洪。
“公公,这纺纱机还能改一改!”领头的能工巧匠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巧妙之处,提醒道。
龚洪已经将这图纸看了三天三夜了,从完全看不懂,到现在能够看出几分名堂来,他围着纺纱机转了几圈,明白了这工匠不能再明显的暗示,点头道,“嗯,原先咱家还不那么确定,眼下看来,应是可行,你们再斟酌斟酌,若能够往好了改就改,改得好,咱家重重有赏。”
言多必失,龚洪没弄懂,不敢不懂装懂,模棱两可道。
工匠们都高兴不已,领了第一笔赏银就下去了。
龚洪则让人去请苏时瑾来。
苏时瑾回到了书院,正与好友一起同窗攻读,得到织造衙门的传唤,他不慌不忙,在同窗们担忧的眼神下,上了织造衙门的马车。
这是龚洪自已的马车,里头奢华至极,桌上一套崭新的缠枝莲瓣纹鸡心杯足以见龚洪对他的礼遇,苏时瑾便知,龚洪成功了。
到了织造衙门,看到运转良好的纺纱机,苏时瑾也非常高兴,围着纺纱机转了好几圈,恭维龚洪的话说了 一箩筐,让龚洪不得不相信,苏时瑾真的没有居功的意思,他能够看到自已想出来的东西付诸实际,就很知足了。
这世上果真有如此高德之人?
只有两个人的内厅里头,龚洪低声道,“咱家已经向宫里写了奏疏,该有你的功劳,咱家半点都不会隐瞒,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苏时瑾大惊,起身就要朝龚洪行大礼,“公公,万万使不得啊!公公如此,就是将小子逼上绝路了!”
龚洪怎么会让苏时瑾行礼,忙一手托住,也是惊愣不已,“这怎么还是咱家害你了呢?”
“公公,小子一声所愿就是功名,非小子瞧不起纺纱机,但自古以来,这都是被作为奇巧淫技,可读书人不理解,小子担心将来会被人攻讦,所以非但不敢居功,还望公公能够体谅!”
龚洪是真信了,他才不管什么奇巧淫技呢,他只知道这纺纱机能够给他挣来好处就足够了,苏时瑾不争功劳,他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龚洪还是直言问了,“衡臣啊,无功不受禄呢,你这啥都不要,咱家心里也不踏实啊!”
他猜到了苏时瑾想要什么。
苏时瑾腼腆地笑了笑,道,“公公,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大宗师,当初县试的时候就出了意外。我怕院试,会被落榜。”
龚洪已经将苏时瑾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斟酌着道,“怕还是朝中有人说了什么,不过,你也别担心,你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再怎么着,也要等你中了举,才有被人重视的份量。咱家虽不才,在这南直隶还是能护住你一二的。”
苏时瑾放下心来,他倒是没有说一定要案首,若龚洪肯出面,陈景隆不敢不给他公平,只要公平,小三元就有希望。
一步一步,都不容易。
了却心头事,剩下的就是用功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月中旬,府衙这边贴出了告示,公示了八月院试的时间,定在八月初七日,所有经府试录取的童生均可参加,考试地点在就在苏州,合苏州和松江两府的考生。
对苏时瑾来说,这就是幸运,幸好是在苏州府考,若去松江府,他还要长途跋涉过去。相应而言,对松江府的考生来说,就很不便利了。
苏时瑾与几位好友一起前往府衙,领了府试的结票。
因院试也是苏州府承办,顺便在府衙报了院试的名,剩下的就是认真读书,做好院试准备了。
七月底,夜幕降临,织造衙门前落了几顶不起眼的蓝呢轿子,陈景隆从轿子里出来,看了其他的几顶轿子一眼,匆忙朝里头走去,一个小太监迎了出来,“陈大人不用着急,几位大人都还没有到呢。”
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佬没来?陈景隆便猜着来的应该是苏州知府还有其他几个四品官员,他方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打算去松江府吊考的,结果,接到了织造衙门的邀请,让他过来赴宴,他没时间从苏州府再折腾到松江府去,就只好将吊考的地点设在了苏州府。
却不知,今日这宴是什么宴?大张旗鼓,他打听了 一下,几乎整个南直隶稍微上点台面的官员都被邀请到了。
陈景隆一进去,便看到了站在俞土悦和龚洪中间的苏时瑾,不由得怔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