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大惊失色,周悦惊恐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时瑾笑道。
不能让李御史知道,这是家丑。
读书人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连家都齐不了,如何谈治国平天下?
苏时瑾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养神。
兄弟二人挤眉弄眼,不敢说话,用表情彼此埋怨。
将苏时瑾的嗓子熏哑,是周悟想出来的坏主意,周悦安排人实施,为的就是不让苏时瑾在李御史面前施展背书的天赋,更加为了一个月的比试。
已经过去十一天了。
谁知,他们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还让苏时瑾多了一次露脸的的机会,会不会让李世伯觉得父亲很重视这位继子?
无论如何,不能让苏时瑾出头。只要他成为了李世伯的弟子,就算十九天后,苏时瑾超过自已又如何?
周悦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码头两边的岸上,杨柳扶堤,绿意盎然。
一艘官船驶入众人的视线,上面摆出的官衔牌、刺绣绘画的各色旗帜、木雕铁打金装银饰的各样仪仗威武辉赫,看得苏时瑾眼热。
船靠了码头,放上了船板,周文涵便带着两个亲儿子和继子迎了上去,走在他们前面的是知州领着的地方官员。
李御史比周文涵瞧着年轻些,中等身材,白皙长脸,儒雅温润,文质彬彬。
与知府等人一阵寒暄之后,李御史推了知州今日接风的邀请,朝周文涵等人走来。
“明海兄,多年不见!”
周文涵,字明海。
“克述兄,盼你多时了!”
二人寒暄一阵后,周文涵这才让三个儿子上前与李绍见礼,他先笼统地介绍了一下,“这是犬子,顽劣得很,成天就是惹一些精致的淘气,盼着克述兄前来,为我琢磨琢磨!”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哈哈哈,明海兄过谦了,令郎一看就是俊秀之才,待我回头考校一番。”
“求之不得!”
李绍等着周文涵详细介绍自已的三个儿子,听闻苏时瑾的身份,他见少年年纪虽小,明眸有神,宠辱不惊,气度不凡,不由得暗暗点头,而两个亲子则一副忐忑不安,又激动不已的表情,已是高下立现。
明海兄这位继子显见就比两个亲子强,就不知学问如何?
“克述兄到了淄州地面,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自然,要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李绍还是住在驿站。
当天的接风宴是在周家举行,周文涵还邀请了知州大人,但知州婉拒,设宴第二天为李绍洗尘,李绍答应了。
御史官阶虽只有七品,知州从五品,照理说,知州不需要对御史如此巴结,还亲自领了地方官前往码头迎接,但御史是京官,作为监察性质的官员,负责监察朝廷官吏,乃皇帝的耳目。
当晚,周家在大花厅设宴,邀请了林夫子还有学里的几位学童,均是淄州非富即贵的公子,周文涵此举也是在笼络地方。
子侄的学业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这关乎到了家族富贵的延续。
李绍与周文涵的私交极好,李绍若单单路过淄州,与周文涵见面说不过去,但若是打着巡视地方学政的幌子,便不会惹人闲话。
宴会采用的是单人单桌的形式,一人一个小方案,跪坐,周文涵与李绍坐主位,林夫子左手打头第一个,周悦右手打头坐一个,苏时瑾则因年龄和身份的缘故,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快到门槛外面去了。
见此,周悦兄弟二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也是他们处心积虑的后招,无论如何,不能让苏时瑾在李世伯面前露脸。
相反,尽量抹黑苏时瑾。
酒过三巡,菜上五品,吃得差不多了,李绍与周文涵又叙了一会儿话,李绍这才问起林夫子,“学里的弟子们,学业到了哪一步了?”
林夫子见堂堂的两榜进土,京里的官相问,非常激动,他忙起身,躬身而立,道,“回大人的话,学业有先后,有的弟子才启蒙,有的弟子正在攻读蒙学,有的弟子已经开讲四书了。”
“闻道有先后!夫子说因材施教,说的也是这个理。汝授书之时,当循序渐进,不可造次急进,须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林夫子忙道“受教”,并对李御史的教诲感激不尽。
周悟眼珠子一转,只觉得机会来了,忙道,“世伯,侄儿有个疑问。”
“有何疑问,你可道来,我若不能为你解惑,还有你父亲。”
“克述兄不可如此谦逊,让小辈们浮起来了。”
“明海兄放心,令郎资质不错,非不知高低之辈。”李绍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做客,恭维的话还是要说两句。
周悟顿时有了勇气,“世伯,不知您当年学完蒙学,花了多少功夫?”
李绍不由得大笑,也是看周悟年岁不大,又沉思片刻道,“我六岁启蒙,也花了两年时间读完蒙学,先生才开始给我讲四书。”
李绍十二岁进学,是举国皆知的神童。
“连世伯都花了两年时间啊!”周悟别有深意地朝苏时瑾看了一眼,“我弟弟说他一个月就能读完蒙学呢!”
李绍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有些难看。
他资质已是非常超群,不信有比他厉害这么多的人,当即,他对苏时瑾的印象就很差了。
周文涵叱道,“不得胡说八道!你弟弟何时说过这等话?”
“他和哥哥打赌,说一个月超过哥哥,哥哥已经开讲四书了,难道他不是打算一个月读完蒙学?”
花厅里议论纷纷起来,苏时瑾和周悦打赌的事,学里早有耳闻,如今一听这话,也纷纷觉得是这个道理,就算原先很是崇拜苏时瑾的学童此时也觉得苏时瑾是不是太过猖狂了?
林夫子欲为苏时瑾解释,周文涵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还要仰着周文涵吃饭,不敢轻举妄动。
李绍自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倒也不为别的,明显周家兄弟内讧,把他给牵连进去了。
不过,周家兄弟年岁不大,他又是长辈,不好与周悟计较。
“没想到令郎还有此等志气?我当年花了两年时间才学完蒙学,令郎只需要一个月,不知如何学法?”
周文涵不满地朝苏时瑾看去,道,“小儿辈不知天高地厚,让克述兄看了笑话。”
苏时瑾此时不得不站起来,他走了过来,道,“李大人,周二公子说的不是真话。我之所以敢发话一个月超过周大公子,是因为我曾为周大公子的书童,周大公子当年在学里读书的时候,我在廊下伺候。
先生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我也听进去了,认真领悟背诵。
七岁开始当书童,当了三年,我虽不如大人这般有着天纵之资,可难道三年攻完蒙学很难吗?”
他扭头向周悟道,“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他本来想说,你蠢,不代表别人也蠢!
想了想,怕李绍觉得他锋芒太露,含蓄了一些。
此时,周文涵的脸上很是挂不住,毕竟让继子给亲子做书童是件不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