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林光连忙在旁边道,“时瑾,你是院试第一,若入府学,我还可以给你争取很多优渥条件,去国子监就未必有这么多好处了。”
对苏时瑾来说,廪生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做廪保,挣点外快,不过这个挣外快的风险很大,他也不在乎这点银子。
除此之外,府学能够为他争取的好处,无非就是利,他也看不上,但去国子监就能见一些世面了。
不说别的,徐家和俞家的子弟就都去了国子监读书,这样好的机会,他为何要放过?
“多谢林教谕看重,不过,弟子也不敢辜负大宗师的厚爱,所以,弟子还是想去南监读书。”
说完,苏时瑾朝陈景隆拜谢下去。
陈景隆摆摆手,“你是院试第一,白沙先生夸赞你的文章难出其右,足以载道,就算本官不举荐你,你的老师李祭酒也能举荐,本官不过是顺手而为,当不得你的谢。”
此言一出,众生员已是吃惊不已,白沙先生说苏时瑾文章“足以载道”,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苏时瑾文章,众人都看过,实在是令人嫉妒至极,当下只有敬佩不已,纷纷上前来给他敬酒。
他想低调也低调不成。
之后,苏时瑾填了亲供,交给陈景隆备案,从他这里拿到了去南监的印结。
次日,苏时瑾备了一份厚礼送过去,陈景隆收了。
都是聪明人,既然已经定了师生名分,走得近总比反目成仇好。
南监报名的时间是十月初七,大约是要等南直隶的院试全部考完,集中安排报名。
次日一早,苏时瑾前往书院,到的时候,这一次中生员的其余七人全都到了,正等在门口,看到苏时瑾来,迎了上来,“衡臣,就等你了!”
“让诸位久等了!”苏时瑾有些惭愧。
“我们也才到,走,一起进去,适才斋夫已经跑进去了,想必是去告诉总山长,我们过来了。”陈沂道。
“走吧,进去!”
苏时瑾话是这么说,可站在门口,想到去年的秋季,自已从淄州过来,第一次来这里要进书院,被斋夫告知,须童生方可报名,一晃就是一年过去了。
此时,他已经成了秀才,头戴儒巾,身穿澜衫,非昔日小童了。
真是令人百感交集啊!
书院里,桂子飘香,进了大门,听到朗朗读书声传来,有人忍不住开始拭泪,大约也是想起了自已昔日在这里寒窗苦读的情景,往后,他们就不再是书院的学生了。
姚庭序迎了出来,说总山长在主讲斋等他们,苏时瑾等人便不由得快步往里走。
主讲斋前,姚文鸣一身道袍,头戴方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苏时瑾望过去,只觉得他两鬓的白发更加多了。
几个人上前就跪下,情感丰沛些的,已是泪湿衣襟。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苏时瑾哽咽道,“学生等难忘师恩,若非书院栽培,学生等难有今天!”
姚文鸣一手托着苏时瑾,一手托着沈晖贞,笑道,“俗话说,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们能有今天,全仗你们的勤奋刻苦,我们做先生的,哪有那么大的功劳?”
他又将其余几人拉起来,一起往里走,笑道,“往年书院四五十人参加考试,能够中一两个都很不容易。今年不算分院那边的两个,一下子中了八人,这实在是出乎老夫意料啊!”
沈晖贞笑道,“不瞒总山长,自从出了衡臣这样的人物,弟子们的压力都好大,每次有他的文章传进来,弟子连觉都不敢睡啊,废寝忘食,生怕被他甩得太远了。”
“哈哈哈!”
苏时瑾笑道,“学兄又在编排我了,你这次考得也不差,第二名呢!”
“哼,要不是你,我就是第一名了,去南监的名额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沈晖贞嗔道,“我听说,不知是大宗师还是府尊大人很同情我们。”
顾璘问道,“同情我们什么?”
“同情我们和衡臣同考啊!你们也不想想,今年的题目有多难啊,我差点连题都破不开呢。”沈晖贞道,“当时我看到题目的第一眼,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啊!”
众人再次笑起来,气氛非常活跃,和往日前来主讲斋听讲的氛围完全不同。
姚文鸣和姚庭序坐在一旁听他们胡侃,也能理解他们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也如同辛辛苦苦翻过了一座高山,看到霞光万丈的瞬间,不一样的大好河山近在眼前,如何不高兴?
“这一科的题目的确很难。”姚文鸣道。
“县试的题目也很难啊!”陈沂道,“当时我还在想,幸好我不用参加县试,说真,这一年和时瑾一块儿考,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这么一说,我在犹豫, 后年的乡试我要不要参加。”沈晖贞打趣地问苏时瑾,“衡臣,你要是考,就让人通知我一声,我避开一年,我是不和你同考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苏时瑾也不是经不起这样的玩笑,大家闹过,反而感情更深。
轮到听总山长讲话了,主讲斋里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八名生员都看向姚文鸣。
姚文鸣尽管每年都会经历这样的事,但今年,不知道是年岁高了,还是如何,感慨更加深一些,他眼窝微微发热,道,“书院在蒸蒸日上,你们也给书院争了气,我也没想到,我老了老了,也有显身扬名的一天。”
这都是沾了苏时瑾的光,他看向这个得意弟子。
“时瑾是案首,沈晖贞第二,都是书院的,第三名是东山分院那边的,这一次,前三都在书院,时瑾还是小三元,可以说这一年书院喜报连连啊!”姚庭序笑道。
姚文鸣笑得合不拢嘴,“老夫一生不求功名,不求利禄,最盼望的是就是学生人人都有出息,最欣慰的是就是靠学生显身扬名。为人师表,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骄傲的呢?”
他说完,老迈的脸上又显得凝重起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平日里做学问吃得起苦,方有今日的成就。老夫虽欢喜,也难免为你们担忧,一担忧你们骄傲自满,自以为有小成而得意起来,将来不肯用功。须知,科举一途,路阻且长,你们今日取得生员,不过是万里征途刚刚开始。”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几个人心头凛然,脸上那点得意神色忙收拾干净。
姚文鸣满意地点头,继续道,“二担忧你们将来科举成功,踏上仕途,守不住初心,耐不住本分。为官前之所以要读书,便是要让你们记住圣贤道理,守君子之则。若将来为官,老夫希望你们能够处庙堂之高而忧其民,若将来为土,能够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本分做事,谦逊做人,不辜负了寒窗苦读的圣贤书。”
有人悄悄拭泪,苏时瑾也是眼窝发热,难免动容。
之后,苏时瑾众人又在书院逛了逛,恰逢课间,他们几人很快就被学弟们包围,其中有人喊苏时瑾,“师兄,听说你破题很厉害,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