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鸣心头一动,朝姚庭序点点头。
姚庭序便笑道,“时瑾,要不这样,就在主讲斋,为师把人拢一拢,你把八股的心得给他们说说?”
“好啊,好啊!”
不等苏时瑾说话,学子们就奔走相告,一时间,书院里比放假都还热闹,不少人不光来了,还带来了笔墨纸砚,做好了做笔记的准备。
“这……合适吗?”苏时瑾心说,自已都只是刚刚得了个秀才的功名,漫漫科举路,才走出了第一步,他哪有资格给人家讲八股,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但,这也有好处,于他的名声有莫大的好处。
而且,今天学弟们让他讲课,肯定跟玩月台那次讲破题有关。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姚文鸣站出来道,“你们总让我请你们的学长苏时瑾来给你们讲八股心得,先前他要备考,哪里抽得出世间,现在总算是被老夫逮住了,让他卖老夫的面子,给你们讲一讲吧!”
啪啪啪的掌声雷鸣一般。
苏时瑾被架了上去,不讲也得讲了。
顾璘还道,“还别说,要不是上次在玩月台听时瑾讲了破题,这一次院试,我未必会过呢。”
“确实是受益匪浅!”陈沂笑道。
学弟们越发不淡定了。
苏时瑾有些无语,你们俩是托儿吗?他也没请他们啊!
“总山长有托,学生只好献丑了!”苏时瑾向姚文鸣行了礼,转而向这些学弟们道,“写时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写法和思路,大多数时候,我们模仿别人的写法,却是只得其形,不得其义,难出佳绩。”
他一开口,姚文鸣便点头,可见苏时瑾说得十分在理,那些原有些质疑的学子们忙敛神静听。
若说起做八股文的一些心得,苏时瑾看过很多古人的心得,随便一抓,就能抓一大把出来,包括董其昌的。
但有什么用?
他说得再好,只能起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有用的心得只能自已归纳总结。
“因时间有限,我就笼统说一下自已的心得。先论布局,有原、反、正、推四法,原以引题端、反以作题势、正以还题位、推以阐题蕴……”
苏时瑾提纲挈领,洋洋洒洒地讲开来,其中有名人的诀窍,也有他自已的心得,一开始姚文鸣只是听着,后来,他让姚庭序赶紧也记,如此有用的经验之谈,不能就这样泛泛地让他过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斋夫不知何时在庭院里的廊下挂上了灯笼。
苏时瑾讲到最后,不知道喝了多少水,依旧口干舌燥,他结了个尾,道,“别人的心得再好,如果不能化为自已的,最终也只能成为干扰你思路的障碍,所以,我今日讲这些,有用也无用,唯一有用就是希望能够启发诸位同窗好友的思路,学习如何写好八股文;
而无用,或许很多人会按照我这个经验之谈去写,最终发现,写出来的文章简直是狗屎,那样并非我讲的没有用,而是四十米长的大刀,到了你的手里,你没有融会贯通,最终就会伤了自已。
说到这里,我祝愿各位同窗早日功成名就!”
说完,苏时瑾深深一鞠躬,掌声再次响起来,学子们很激动,也很不舍,拦着不让苏时瑾走,让他继续连夜讲。
但苏时瑾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姚文鸣出面,承诺有机会再让苏时瑾来讲,学子们方放开他。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提问,问苏时瑾如何才能写出他这样的好文章来。
“惟勤奋尔!”
一语,让多少人陷入沉思中。
苏时瑾作别,姚文鸣亲自送他出门,待苏时瑾上了马车,没入夜色之中,他才回过神来。
“总山长,时瑾讲的那些,都是些实在有用的经验啊!端看这些人领悟多少了。”姚庭序只觉得惋惜,他方才看了,一些学子们没有听懂。
“再有用,也得有人会用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录下来,将来作为书院授八股文的方法?”姚文鸣摇摇头,“那你就是没有听懂时瑾的话,经验也好,心得也罢,都要自已总结。”
苏时瑾今日为何没有提?
上次他还建议将录取人的标准不以功名来论,而要看天赋,可见这些不能用来传道受业,其原因,会限制了读书人的思路,将来八股文千篇一律,显然不是好现象。
姚庭序也明白了,很是惭愧,他的弟子已经远远地走在了他这个师长的前面了。
回到家中,苏时瑾洗漱一番,准备用功,叶茂远提着一坛子酒过来了,苏时瑾让人在院子里摆上了瓜果,月色正好,苏时瑾喝茶,叶茂远喝酒,和苏时瑾讲了今日谢氏遇到周文涵的事。
苏时瑾当即就火冒三丈,好在他不是那种很冲动的人,问叶茂远,“你怎么说?”
“家里还有些积蓄,不知道大爷是怎么想的?去国子监读书,是住国子监还是在外头住?若是在外头住,眼下就要过去置办些产业,将来大爷在那边好落脚。”
家里人口单薄,苏时瑾倒也没有那么多置办产业的念头,但想到南直隶也是京城,将来哲哥儿读书也要在这边科考,况且在南直隶要待两年时间,他也有些自已的念头,便道,“那就抓紧吧,宅子不必大,但至少要有个三进,后面要有院子,山珍的生意不能丢了。”
他打算过去的时候,将谢氏也带上,要不然,在这边万一有个什么事,他鞭长莫及,怎么办?
叶茂远暗地里吃了一惊,没想到苏时瑾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又听他道,“去了南直隶,可以留意一下,看有没有书坊的生意可以做。”
“大爷想开书坊?”
“有这个念头。”
“不知卖些什么?”
“时文、话本,无外乎就是这些。”
他将来立言,就不能没有渠道,文以载道,若是手上能够有个书坊,最是便利。
叶茂远是个有些本事的人,也希望能够有发挥的平台,很激动,“大爷有这样的念头,在下必然要好好效力,大爷在玩月台讲的破题,还有今日在书院讲的时文写法,倒是可以出一本书了。”
他是知道苏静依写《凡人修仙》的事,觉得苏时瑾想办个书坊,是再好不过的了。
回去后,叶茂远也是辗转反侧,眼下他帮苏时瑾打理家务,将来苏时瑾中了进土,进了朝堂,更或者将来官居一品,那他一身的本事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次日,老族长又来了,说是要在苏家庄进村的地方立一个“秀才”牌坊,苏时瑾嫌丢人,婉拒了。
之后,商量苏静依出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