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早夭之后,万贵妃盛宠多年,一直无所出,后来被皇太后责罚一通后,宫里才陆续有皇子出生。
淑妃齐氏生皇长子朱厚熠,年满十三岁,宸妃邵氏生次子朱厚炘,与苏时瑾同龄,而三子是贤妃姚氏所出,朱厚炯,年方九岁。
其余幼子不足提,能不能成活还是两说。
这些都是苏时瑾从俞土悦那里得来的消息。
俞土悦和徐有贞不同,徐有贞从不与苏时瑾说朝堂上的事,只一味让其读书,宫闱之事更是讳莫如深,而俞土悦不同,时常会和子侄们聊一些宫中的事,不过,也只是陈述事实。
龚洪应是遇到了难题。
“无论好不好,若是宫里让公公回去,公公也唯有回去,至于是好是坏,不回去,如何知道?”苏时瑾是支持龚洪回去的,远离战场,永远都不可能会胜利。
见此,龚洪倒是愿意与苏时瑾说些事了,他低声道,“你既是觉得咱家应当回去,那你可知道,咱家回去是在宫里服侍还是……”
他继续告诉苏时瑾宫中的秘闻,“年前端妃诞下一子,被万贵妃抱了去,前不久,皇后提出要将大皇子养在膝下,淑妃不答应,后来就抱养了贤妃的儿子,三皇子今年九岁。”
若是这样,储位竞争就很激烈了。
万贵妃一如既往地得宠,皇后养的孩子可归入嫡子,而大皇子居长,龚洪的意思,难道是皇帝的身子骨不行了,他现在得挑一个冷灶烧,将来好居从龙之功?
这苏时瑾就帮不上他了,他笑笑,“天命之事,实在是难以说清楚,不过,高位一向能者居之,公公回宫之后,可以多观察,将来总能认出真君。”
这是让他见机行事。
“时瑾言之有理!果然读书人不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时瑾腼腆地道,“公公过虑了,时瑾读的书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公公读书才真正是修身养性之用。”
苏时瑾心说,自已这些话若是叫人听了去,真是不得了,一个跪舔权宦,他的名头就坏了。
龚洪却很高兴,苏时瑾是谁,小三元呢,况且,他说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算陈景隆还有点眼力劲儿,肯举荐你去南监。你怎地不去北监,若是去的话,与咱家一块儿乘船,路上咱们还能谈天说地,论一论诗酒书画,相互解解闷儿。”
苏时瑾笑道,“将来应是有机会,遗憾的是公公北上,我不能送公公了。”
“你明日出发,咱家也不能送你。宫里派了人来,正好明日到,这样吧,织造局还有船只,你也不用包船了,就坐咱家的船去应天府,来回七八日时间也够了,不耽误咱家的事。”
龚洪与新来的太监交接,也需要时间,他大约会在一个月之后回京。
新来的太监名叫马永成,后世协助杀刘瑾的那人。
苏时瑾若拒绝就是得罪龚洪了,他横竖已经借了龚洪的势才得了院试案首,在外人的眼里,他与龚洪已经绑在了一起,也就没必要拒绝。
苏时瑾道谢,龚洪很高兴。
织造局一共派了两艘船,苏时瑾和谢氏坐一艘,另外一艘是徐霖夫妇坐。
一大早,苏镛父子和同窗好友将他们送上船,依依惜别。
走水路,从苏州到应天府,寻常船只要五天时间,但织造局的船一路上畅通无阻,到桃叶渡的时候,只花了四天时间,傍晚时分就到了。
苏时瑾入住鸡鸣山下的苏宅时,此时的南监内,已经有人在议论苏时瑾了。
李兆先头簪玉簪,身穿右衽锦袍,面如冠玉,容貌俊美,一身谪仙气质,正坐在水榭亭子里头,听几个好友说苏时瑾的事。
李兆先十六岁,其父是大名鼎鼎的李东阳。
历史上,李兆先是个早死鬼,此时,离他过世尚还有十来年的时间。
“苏时瑾的文章我看过,要说写得多好,倒也算不上,只不过运气好,合了白沙先生的口味罢了。”王延喆道。
他县试落榜后,不敢回顺天府见爹,后来王鏊也没有办法,恩荫了一个名额,在南监读书。
照理说,他应该去北监读书才是,王家老太太没有过世,他就以孝顺老太太的名义来了南监,毕竟离家近些。
徐尚俭笑起来,问道,“王兄,你说衡臣的文章不好,不好在哪里?”
蒋焘也在一旁起哄,“王兄,讲郎让我们以苏州府院试的题目写时文,你写了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李兆先笑着过来了,“我还记得王兄的文章,是那篇《孽子》吧,时人生子,或孝或孽,孽子者不孝也,孝子者非孽种也……”
“哈哈哈哈!”亭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徐尚俭和蒋焘先后想起了之前李明的文章,与今天的何等应景,笑得肚子都痛了。
旁人问起,他们就将苏时瑾当日说的典故说了,李兆先笑道,“没想到,苏衡臣还是个幽默有趣之人,我以为他只会死读书呢。”
死读书的苏时瑾看了自已在鸡鸣山脚下的宅子,这里离国子监只有不到三里的路程,每日里马车来回,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正好可以来回散散步。
宅子不算新,一共四进,修葺一番,门窗刷了漆,花草也有人专门打理,四处看起来都还不错,想到自已终于在京城买了房,苏时瑾心中难免得意。
前世,他可买不起京城的房子。
谢氏带着丫鬟婆子住第三进的正屋,苏时瑾住第二进,前面的倒座房住下人,后面还有一溜儿后罩房。
左边是一个小小花园,布局雅致,草木扶疏,游廊与院墙连接,中间一个小小池塘,从山上清泉引来的活水,几片枯荷点缀,颇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
这宅子花了三千多两银子,也是很值得。
安置下来,睡了一觉后,次日一早,苏时瑾便去南京礼部报到。
苏时瑾是岁贡,要进行入学考试,然后根据考试成绩编班学习。
明朝国子监分三级六堂进行教学,初级班三堂,分别是正义、崇志、广业;中级班二堂,分别是修道、诚心;高级版则只有率性一堂。
低级堂的学生升高级堂,就要以积分制升级,即通过考试累计学分的方式决定能否升级或是毕业。
相反,若是例监,也就是纳贡,交钱进国子监的,反而不用参加入学考试,直接入学。
考试时间定在十月初五日,一大早苏时瑾在家里用过朝食,就带着曹大五和曹昆赶往南京贡院,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就在这里举行,主考官是南京礼部尚书傅瀚和时任南监祭酒的章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