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就是这个衣着新鲜的告诉苏时瑾,侯汾的妹妹被孔弘绪纳为侧室。
苏时瑾感谢他,便主动与他答话,才知道对方原来是许相卿,字伯台,杭州府海宁县人。
另外一个寒门同窗名叫方豪,字思道,衢州府开化县人。
二人的年纪都比苏时瑾和严嵩大。
能够来国子监读书的,都不是寻常人,苏时瑾待二人很客气,倒是严嵩,板着一张小脸,很严肃,二人和他说话,他也是能少说就少说,惜字如金。
号舍打理得干净整洁,四人定了床位,苏时瑾和严嵩住靠北面的两张床,许相卿和方豪则住在靠门这边的南面。
轮到严嵩和苏时瑾分东西向床了,严嵩认真地道,“苏兄,东边应该会有西晒,暑热难熬,你就睡西边吧!”
严嵩竟然如此体贴,令苏时瑾惊讶的同时,也让许相卿和方豪万分不解。
苏时瑾领了情,选了西边的床位。
床上还没有被褥行李,一些日常用品也都没有,不知道国子监是怎么安排的,许相卿还和方豪在说是买还是国子监提供,苏时瑾则在想另外的心思,侯汾不会放过自已。
难道读个书还要和监丞斗来斗去?他不怕侯汾,只觉得麻烦,也浪费时间精力。
但哪条路都要与人争斗,在哪里都少不了斗争,就看怎么个斗法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斋夫的叫声,让新生们去寅字讲堂听训,苏时瑾四人起身走了出去,很快来到了寅字讲堂。
上面一共站了三人,庄昶的身后还跟着两人,应是助教和学正。
一个博土管整个广业堂,广业堂一共十一个班,每个班具体由助教负责,学正佐理。
庄昶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学正让人送来了监生巾服,也就是校服,要求以后在监的时候一律穿统一的巾服,紧接着助教就指定了寅字班的班长,名叫周广,年岁有些大了,约有二三十岁。
助教姓许,打量了班上诸人一遍,后道,“今日没有课业,你们可以先回原来的住处将一应的用具搬过来,不得带书童下人,也不得带与学业和生活无关的物件,奢华用品一律不得带入监内。”
苏时瑾才出了寅字班,徐尚俭、蒋焘和俞元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带了他往竹林旁边去,在亭子里坐下来,附近没有人,徐尚俭问道,“衡臣,听说你一来,侯监丞就对你不善?”
苏时瑾道,“谁知道他想做什么,看我第一眼就不给好脸色,还让我三天之内抄一百遍监规……”
“一百遍?怎么抄得完,你知道监规有多少条吗?一条很多啊!”俞元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不说多了,就算再少,只抄一遍我都不会抄。”苏时瑾也是来了脾气,“大不了,这国子监我不上了,我本来就只是打算来见见世面,既然这样,我索性回去读书好了。”
国子监就如同后世的贵族学校,苏时瑾来这里的目的不过是积攒一点人脉。
他又不是考不上,要靠监生的身份选官。
“那你打算怎么做?”徐尚俭心说,他打算向苏时瑾借点银子,眼下时瑾遇到了困难,是不好开口了。
“且等待时机。”苏时瑾道。
东讲堂内,章懋和罗钦顺正在看这一次入学新生写的时文,“子莫执中”,前十已经挑出来了。
罗钦顺手中拿的正是苏时瑾的文章。
“时人欲矫异端之偏,而不知其自陷于偏也!”罗钦顺笑着道,“这个题破得好,‘盖不偏之谓中,而用中者权也’,这苏时瑾我记得是北监祭酒李绍的学生吧?
他小三关的文章下官都看过,特别是那篇《孽子》,下官印象很深,原以为写得很不错了,这篇看来,更佳。”
章懋接过来,又看了一眼,笑道,“不光你说佳,那天他写完了,大宗伯当场看了,后来还和我说,将来一代文宗,指日可待。你说的不错,天赋好的人不少,就怕学问日日精进,这样的人太少了。”
罗钦顺对这文章爱不释手,看得出来,气势恢宏,洋洋洒洒,一泻千里,全文流畅无滞,言之有物,实在是难得。
“以下官看,这篇文章当选入《香草集》中,可以放在首篇,至于尾篇,要选一个压轴的,不如让他做一篇古文试试,若好,就用古文。”
章懋觉得甚好,“这《香草集》是我们第一次办,文章宁少毋滥,一定要精挑细选。他这篇时文,是以古文为时文,倒是看出了这少年的一点风格,我也想看看他的古文如何了。”
“苏时瑾文章,前三试中,写得不错,风格却一再变化,十分难得。若他将来走的路子是以古文为时文,倒是有开山立宗的气势。
南监这些年一直式微,每年中式的不多,比不上北监,若是能够出几个人物,将来也好说些。”
章懋深以为然,“这边奢靡之风气盛,国子监内学风不正,文脉难续,比不上北监是真。皇上派你我前来,也是想振兴一番,可人心不古,风气难正,若能够因此而一刷气象,未来说不定果真能够出一两人才。”
苏时瑾正要出监,回去拿衣物文具,被罗钦顺喊了过来,被告知,国子监要印《香草集》的事。
“我让博土们收集了最近一年写得不错的文章,挑选出来十来篇,打算汇集成册,名字就叫《香草集》,将来还会多印这样的文集。
你这一篇《子莫执中》,我和章祭酒都觉得很好,我也看出你是打算以古文为时文,不如你就写一篇古文,题目不论,若写得好,正好就做首尾两篇,如何?”
这对苏时瑾来说,又是一次扬名的机会,他原本应当好好珍惜。
苏时瑾却沉默不语,罗钦顺看出来了,问道,“你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如和我说说。我与你的老师李祭酒是同年,不用他说我就当照顾你一些。”
苏时瑾道,“学生恐怕没有太多时间。”
罗钦顺很失望,这样的机会,苏时瑾都不肯把握,是不是小三元让他骄傲了?
当下,罗钦顺沉下脸来,“苏时瑾,我是看在你的先生李祭酒的份上才肯跟你说这些,你以为这样的机会一直都有?你这一次不肯写文章,你以为下一次,你的文章还会入选?
这书院里头,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苏时瑾道,“司业器重,学生都知道,也万分感激。学生说没有时间是真话。今日入学,监丞让学生等看长竿上的人头,学生不忍也不敢看,冒犯了监丞,监丞让学生三天内将监规抄一百遍。否则,就让学生退学。
学生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成任务,学生也不知道能在监内读几天书,若白占了《香草集》首尾两篇这样重要的位置,学生良心如何安得?”
听闻这话,罗钦顺气得脸都青了,但他也没有一味相信苏时瑾,问道,“仅仅只是因为没有看那人头?可还有别的事?”
苏时瑾假装没有听懂,道,“侯监丞说学生的文章满天飞,说学生得了几个案首自满,天底下也不是只有学生一人会做文章。眼下要印《香草集》,就算没有罚抄的事,学生也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