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罗钦顺果真有这样的心思,侯汾打算在祭酒面前揭穿他,若侯汾被排挤走了,他就有望升为司业。
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谁不想升官?
苏时瑾斜睨了侯汾一眼,“莫非侯监丞忘了,学生还有一百篇监规要罚抄,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学生力有所逮,就不能写古文了。”
“你以为,只有你能写这篇古文?”侯汾气得脸都黑了,从来没有学生敢这般违逆他,如果不能将苏时瑾治下来,他还如何管其他的学生?
“你以为你是北监祭酒的学生,就可以不遵守南监的规矩?”
侯汾怒道,“今天,就算是老相公大人还在朝堂上,本官作为监丞,你违背了规矩,本官也有权惩罚你,这是太祖高皇帝定的规矩!”
苏时瑾恍若未闻,站在原地不动,等他说完,才微一躬身,“学生到底违背了国子监的什么规矩?监丞要如何惩罚,全凭监丞做主!
学生的老师们虽然护短,却也不是不讲道理,正好学生也耻于向老师们汇报,还请监丞给学生的老师们去一封信,将学生违犯纪律受罚的事说清楚,学生一定不会分辨!”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侯汾有些摸不透苏时瑾的用意,但看他脸庞还透着几分稚气,以为他年幼,心志不足,冷哼一声,挥手道,“本监丞自有定夺,这古言你不写,我会禀报给祭酒和司业,已经过去一日,还有两日时间,你若是不能交出一百篇罚抄来,你就自动退学!”
苏时瑾心说,我凭什么自动退学,有本事将我开除!
他也暂时没说,转身离开了。
东讲堂内,罗钦顺正在和章懋说苏时瑾的事,“下官听说,苏时瑾还打算退学了。”
“退学?他凭什么退学?他难道不知道退学会有什么后果吗?简直是胡闹!”章懋火气有点大。
罗钦顺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为苏时瑾说话,“下官也能理解苏时瑾的心情,这里是国子监,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那颗人头挂在上面,总归是不好……”
章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道,“抄一百遍的监规是过了!也不是多大点事,不至于闹这么大。我也早就听说侯汾放出了话来,苏时瑾来了,会让他好看。
不管是这件事,还是前衍圣公的事,都不占理。你与李绍是同年,若他的学生在我南监出了这样的事,你我脸上都无光。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罗钦顺也深以为然。
苏时瑾有几个好老师,李绍、俞土悦和徐有贞三人,在朝堂上门生故旧旧能遍布朝野了,侯汾简直是疯了!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有贴书说监丞来了,罗钦顺和章懋对视一眼,罗钦顺忙起身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
侯汾进来了,先是说了两件小事,这才旁敲侧击地说起了苏时瑾的事,“《香草集》上要的那篇古文,不知祭酒可同意用其他学生的?”
章懋心头不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还有谁的文章可用,你可知道?”
侯汾道,“下官以为,李玠的文章尚可,可让李玠作一篇古文放进去。”
章懋眯眼看了他,“时人多做时文,好古文者少之又少,能写者更是寥寥无几。眼下要得又急,三日内就要得,你可有把握?”
侯汾有所犹豫,但这件事不能让苏时瑾占了便宜去,若他赢了,自已日后拿他没有办法。
李玠不会写,大不了请人帮忙。
“回祭酒的话,应是可行!”
章懋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多说,只道,“若耽误了,本官可不会客气!”
侯汾不过是丙辰科会试的副榜,在章懋这等两榜进土的眼里,连个如夫人都不如,章懋自然不将其放在眼里。
侯汾心头一抖,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可走,正要退回去,却又想起了一件事道,“祭酒,司业也向下官举荐了一人。”
“哦,何人?”
“北监祭酒的学生,也是才入监的新生苏时瑾。”
侯汾以为自已的意思够明白了,北监祭酒和南监祭酒之间应是不太平。
章懋不动声色,“哦,本官知道了,你好生办差去!”
“是!”侯汾心头大喜,祭酒越是如此,对罗钦顺的意见越是大,而这一告状,也是他向祭酒递过去的投名状。
李玠是李贤的幼子,为继室周氏所出,年约弱冠,在国子监内已经读了两三年了,再读上一年多时间,就可以毕业了。
李玠被叫到了绳愆厅,听侯汾兴高采烈地说了,他皱着眉,“监丞,这……古文是个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啊,写什么?怎么写?我也全然不知,祭酒和司业如何会满意?”
侯汾不以为然,“你若是不会写,可以请教别人。”
“不如就请侯监丞教我?”李玠拱手道。
侯汾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写,有被人戳破面皮的恼怒,要不是两家拐弯抹角地沾亲带故,他才不会照顾李玠呢。
李贤早就过世了,要不是看在其门生故旧多还在的份上,侯汾也不会如此殷勤。
“这……可就为难我了!”
李玠又不想放过这种扬名天下的机会,侯汾向他举荐几个人,都是宿世大儒,一时半刻,李玠去哪里请人家帮忙去,时间又紧,只有三天时间。
会馔堂里,苏时瑾和同号舍的三名同窗一起用餐,黑漆剔彩大盘内,两碟两碗,一荤一素两菜,一饭一汤两碗,饭菜都打好了,但暂时没吃。
侯监丞过来了,正在训话,“用餐时不得有失礼之处,一饭一菜都不得浪费,要么不吃,既然要了就一定要吃完,吃得干干净净,若是被发现有剩菜剩饭浪费,本官将重罚!
一日三餐除外,不得再向会馔堂要任何吃食,也不得将外头的吃食带进来,被发现了也将重罚……”
一连十多个重罚,语气强烈,很多监生都很反感,苏时瑾只当未闻,他有些好奇,那古文将会由谁来写。
李玠端了盘子,和几个要好的同窗正好坐在了苏时瑾这一桌的旁边,他并不认识苏时瑾。
一个圆脸微胖的监生问道,“介圭,监丞唤你去做什么?“
李玠叹了一口气,“国子监要刊印一部《香草集》,说是缺一篇古文,让我写一篇古文放进去,说实话,我哪有这个能耐?”
苏时瑾听闻《香草集》就看了过来,李玠以为这少年是仰慕自已,虽没能耐,依旧是将胸膛往前挺了挺。
“介圭厉害!”这同窗竖起了大拇指,“不说古文,连时文我都写不好,监丞既然让你写,自然是你写的出来,介圭,加油,我等着看你的古文。”
李玠本来饿了,此时却没什么胃口了,想到那古文,有些食不下咽。
徐尚俭等人端了餐盘过来,看到苏时瑾,往他们边上一坐,苏时瑾将自已号舍的同窗介绍给他们认识,徐尚俭等人点点头,算是见过了。
苏时瑾趁机问徐尚俭李贤的身份,他不认识此人。
徐尚俭低声道,“一会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