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餐后,苏时瑾让严嵩他们先回去,他与徐尚俭等人去了竹林。
“刚才那人是李玠,李贤的幼子,你问他做什么?”
苏时瑾道,“侯监丞先是找我去,让我写那古文,我拒了。刚才听李玠说,侯监丞让他来写。”
李兆先嗤笑一声,“侯汾还真是瞧得起他,别说古文了,他连时文都写不通顺。这两年,要不是有侯汾罩着,他能升班升得这么快?还古文,我看啊,他是打算花钱请人帮忙写吧!”
“花钱帮忙写?”苏时瑾觉得见了世面。
李兆先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有专门帮忙写时文的。国子监本来管的都不严,每月考试,只有考得好的才能得一分,中等只得半分,不及格无分。只有攒够八分,且无违反重大校规的监生才可以进入下一个年级。
搞不好,四年不能毕业,也无法历事,不找人代写,你说怎么办?”
历事,就是去朝廷的部门实习,唯有实习评优才有资格去吏部选官。
苏时瑾两世都是学霸,他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李玠既然不会写,为什么要答应?”苏时瑾好奇。
“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好,若是文章被选上,有奖励,比如说得两分,若能够一次攒够两分,何乐而不为,我愿意花五百两银子,找人代写一篇时文。”
苏时瑾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挣银子,多容易啊!
正要揽一笔生意,徐尚俭笑道,“衡臣,你不要动心了,可别为了这点银子坏了前途,仔细我祖父罚你。肯代写时文的都是科举无望的人,既然走了这条路,将来更是无望科举。”
买卖时文,就如同前世买卖考卷,朝廷不追究则矣,追究的话,再好的功名恐怕也没了。
果然,读书路上,每个人的志向都不同啊。
苏时瑾打算离开,李兆先拦住了他,道,“衡臣,那古文,既然之前说让你写,你有没有点思路了?”
苏时瑾心头一动,笑道,“早就想好要怎么写,只不过,既然侯监丞让李学长写,我就不写了。”
“要不,你还是写出来吧,让我们观摩观摩!”李兆先很有诚意地道。
李兆先的爹是李东阳,而李玠的爹乃是李贤,两人虽同朝为官过,但年龄隔了一二十岁,能有什么交集?
李东阳进翰林院的时候,李贤升任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土、知经筵事,一个天上,一个半空中,都不是一个层面,会交恶?
苏时瑾按下心头的疑惑,伸手道,“若有笔墨纸砚,现下就能写。”
旁边有人在苦读,身边就有笔墨纸砚,李兆先管他三七二十一,借过来,亲自帮苏时瑾磨墨,徐尚俭等人也忙起身,立在一旁,看苏时瑾一手提笔沉思。
待李兆先墨好了,他便用笔尖舔一舔墨,一手圆润洒逸,赏心悦目的字落在雪白的宣纸上,《问论》,“人必好学而学之,必好学而学好,君子学必好问!犹问与学,相辅而相成也!非好学无以致疑,非疑无可好问,非问无以致学!“
“好!”李兆先念出来。
徐尚俭等人也是心头震撼,此开篇,真是说尽真理,也震撼人心。
“好学而不勤问者,不曾闻也!非真好学也,生而知之者有之,非圣人不可达,岂不诚问哉。盖理明者,或不达于事,识其广矣,或有不精于细……”
几个人均是目不转睛,迫不及待地看着苏时瑾写下一个一个字,也见其几乎是不假思索,一篇文章一气呵成,无一字涂改,无论是理、气还是辞,均是精绝。
“圣人有‘不耻下问’之说,以问为美德,后之君子反以问为耻,然则,古人所深耻者,后世且行之而不以为耻者多矣,若何?
我辈青葱少年,先虚其心,后好学以诚,以学无止境为念,问不分贵贱,圣可问不达,老可以问幼,唯道之所成而已矣!”
苏时瑾收笔,李兆先忙将文章拿了过来,小心地吹干,不要脸地对苏时瑾道,“这文章归我了!”
徐尚俭忙拦,“你想干啥?”
李兆先神秘一笑,“自有妙用!”
苏时瑾已经大概明白他想做什么,将笔在笔洗中洗净,“李兄想好好揣摩倒是可以,只是,可别让这文章落入非法人员的手里,到时候牵连了我。”
“衡臣,你放心,我用家父的人格向你担保,保证不会牵扯到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时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李东阳的位置在那里摆着。
历史上未来的首辅大臣,他怕什么?
李兆先还笔墨纸砚的时候,专门将那文章给那人看了,那名学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朝苏时瑾这边惊骇地看了一眼,遥遥拱手,小心折好,还给了李兆先。
也不知道李兆先和他说了什么,那学子和他一块儿走了。
“衡臣,你知不知道徵伯拿你这篇文章,意欲何为?”
苏时瑾摇摇头,“不确定,师兄可以放心的是,他应该不会害我。”
既然他拿了自已父亲来发誓,苏时瑾还是要信他几分。
“侯汾还是不肯放过你?”徐尚俭皱眉道。
昨天他被许相卿通知,赶紧去了绳愆厅,幸好侯汾没有为难苏时瑾。
“祖父应该没几天就会到应天府了,到时候让祖父出面和章祭酒说一说,老这么着,你还怎么安心读书?”
苏时瑾婉拒道,“师兄千万别惊动老师,这点子小事,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师兄且等着吧。若是将来果真我解决不了,我再去和老师说。”
俞元弼在一旁道,“你也别硬抗,若有事,趁早说。”
“两位师兄放心,我会的。”
苏时瑾回去后,还是正常读书,李玠这边却急得要死,侯汾也怕担责任,一天向他讨要两三遍文章,还专门给了他“出恭入敬牌”,让他这三天可以自由出入国子监。
次日,新入监的监生们在章懋的带领下来到隔壁文庙的大成殿祭拜孔子,之后,回到各自的讲堂,国子监的教育才正式开始,而今天则是要交一百篇罚抄的最后一天了。
广业堂寅字班的二十五名监生都坐定了,苏时瑾也在其中,和严嵩因为个子矮而坐了最前面一排。
庄昶道,“国子监每年考试十二次,也就是每月考试一次。寻常是集满了八分,方可以进入下一堂,也就是正义、崇志、广业三堂的监生,可升入修道、诚心二堂,或这两堂的升入率性堂。
但也有例外,每年年考的时候,若有四书、五经、诏、诰、表、判等均全优异者,也可升入下一堂。明年有乡试,若尔等有意参加明年的乡试,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就是年考,正好可以抓紧。”
苏时瑾不由得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