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玠将那篇《问论》多抄了几篇,一篇给了侯汾,用于《香草集》的刊印,另外的几篇也同样署上了他自已的大名,传了出去。
事先做一下预热,他已经收获了不少赞誉,这篇《问论》受到了很多人的追捧,这让李玠很得意。
徐尚俭正躺在号舍里看一部话本,才子佳人的故事,以前他看徐尚敏也看过,但在家里,是碰都碰不得,若是被祖父知道了,会被打断腿。
此时,他正看得有滋有味,求而不得的滋味,他体会得太深刻了,也想象着王翘儿是不是也在香闺中盼着自已?
“你看看这文章!”
蒋焘进来,将他推了一把,手里的文稿也递给了徐尚俭。
徐尚俭熟练地将话本往枕头底下一塞,接了过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这不是衡臣写的文章吗?”
“是啊,你看看下面的署名。”
“壬戌年九月初八日,李玠!”徐尚俭的手都在抖,“这,这,这,写在衡臣写的日子前,文章是他李玠写的?难道那天我们的眼睛都瞎了?”
蒋焘见徐尚俭看话本还没有看傻,松了一口气,“是啊,真是的,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署名,把时间一署上去,还怎么说得清楚?
徐尚俭也是气得要死,道,“衡臣知道吗?”
“还没有和衡臣说,走,你我一起去跟衡臣说,得想个法子。哎呀,也不知道衡臣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死。”
二人一起去找苏时瑾,他正在学堂里用功,被叫出来后,三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徐尚俭将那文稿递给了他。
苏时瑾扫了两眼,重点关注了后面的署名,并不意外。
“衡臣,你说李兆先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把你这文章卖出去了吗?”徐尚俭义愤填膺,恨不得这会儿就去找李兆先评理去。
蒋焘气道,“这李玠也真是不要脸,买文章也不要买衡臣写的文章,这文章是他能写出来的吗?还写个以前的日子,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时瑾笑道,“你也知道李玠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那你们还担心什么?”
徐尚俭瞪大了眼睛,“怎么能不担心,你写的文章被人偷了去,现在怎么办?”
“找人说理去!”
“找谁?”
“国子监里谁最大,就找谁去,当然是找祭酒和司业了!”
苏时瑾拿着文章,东讲堂走去,徐尚俭和蒋焘如两尊护法大神,跟在他身后。
东讲堂里,章懋和罗钦顺听说了李一元和李兆先的来意,二人似乎早有预感,重新看了那篇文章,章懋问道,“李兆先,你说这文章乃是苏时瑾所写,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学生亲眼所见,还请祭酒将李玠传来,学生要与他当面对质!”
“若他说,苏时瑾当日所写,剿袭的事他的文章,你又当如何?”章懋问道。
李兆先有些着急了,“当日又不是我一人所见,好些人都在场。”
章懋见李兆先没有说出问题的根要,有些失望,但这件事肯定要处理,他让贴书去将李玠和侯汾一起叫来。
李玠听说祭酒有请,心头咯噔一下,他不敢去,但贴书盯着,不得不去,到了东讲堂门口,遇到了侯汾,二人一起进去的时候,侯汾提醒道,“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
李玠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章懋将文章让人递给李玠,问道,“这文章,你可还记得?是你写的吗?”
李玠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学生所写!”
“胡说,这文章分明是苏时瑾写的,当着祭酒的面,你竟然敢冒名顶替!”李兆先道。
侯汾怒道,“李兆先,这里是东讲堂,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说这文章是苏时瑾写的,你可有证据?”
没想到是苏时瑾写的,侯汾并不怀疑,只是,眼下万万认不得。
这文章是侯汾自已向章懋举荐的,他要担责任。
“我亲眼看到他写的。”李兆先也是寸步不让。
“我也是亲眼看到他写的!”侯汾朝李玠一指,李玠低下了头,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一幕,章懋和罗钦顺看在眼里,知道李玠肯定冒名顶替了,但又能如何?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能只论心。
“那就让他再写一篇!”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时瑾背光而进,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人。
三人先是行过礼,苏时瑾朝章懋道,“既是如此就好说,那就让他再写一篇,我们现在都当着祭酒和司业的面写,各自再写一篇,一个人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改变,可文风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变得了的。
李玠,你既然能够写出如此好文来,我也佩服,那你就再写一篇流传千古!”
李玠吓得浑身一颤,求救地望向了侯汾。
侯汾在心里骂了他一声猪,却不得不站出来维护,“写文章是一时就能写出来的吗?特别是古文,讲究的是灵感,灵感一现,好文章就出来了,若是没有灵感……”
苏时瑾毫不给面子地哈哈一笑,“侯监丞,还有这种说法,可真是新鲜。可如果我说,无论任何文体,如何命题,我都能够在一刻钟之内做出一篇不算差的文章,又如何?”
这猖狂的话,顿时令人热血沸腾。
一道道震惊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苏时瑾指着李玠,“就算这篇文章是他写的,就算不是我写的,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不论才情和学识都不会差,怎么,难道即便如此,也不敢和我一比??”
徐尚俭忙道,“是啊,能够写出这样的文章,都不敢与人比,还敢说这文章是你写出来的?你当别人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李玠,你不敢比吗?”李兆先问道。
李玠浑身一哆嗦,“比……比什么?有什么好比的?我又凭什么和你们比?这文章就是我做的,你们不信,那是你们的事!”
“这是信不信的问题?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剽窃,就是偷盗,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别人找上门来了,你还拿信不信来搪塞,这是何道理?”蒋焘也道。
“我什么时候剽窃了?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李玠脸红脖子粗,被骂出了气性来了。
苏时瑾道,“这《问论》既然是你写的,你既不想比,就暂时不说比的话,那好,你总是有一定的水平的吧,你把你从前的古文拿出来看看,祭酒和司业都在,只要一看你从前的文章都知道,这《问论》究竟是不是你写的。”
说完,苏时瑾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文稿,双手奉上,“祭酒,司业,学生每天至少要写五篇文章,其中两篇都是古文,坚持了将近半年,这是其中的几篇,请祭酒和司业过目,并为学生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