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俩,受了我的牵连,可我也没办法,你当我不想好生读书?”
徐尚俭将泪水抹净,跪得很轻松自在,苏时瑾好生佩服。
可膝盖上面没有一点软肉,骨头很疼。
他撑起胳膊,正要起身,门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徐管家竟然在门口守着,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盯着苏时瑾,似乎在说,“苏少爷,这可不行哦!”
“师兄,你去认错吧,我这双膝盖还想要呢!”
“唉,你就当是历练吧,我跟你说,你将来入朝为官,这跪的本事也要练出来的。”徐尚俭道,“衡臣,莫非是我向你借银子,你不想借,才偷偷地告诉了祖父?”
苏时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却也明白,这时候,徐尚俭就算认错,把头磕破,也没用。
徐尚俭又赶紧道歉安抚,“我知道你没这么不讲义气。”
“不,我只是来不及不讲义气,没想到老师知道得这么快,竟然让我失去了不讲义气的机会。”
跪了小半个时辰,徐有贞估计气消了一点,进来了,问道,“你二人可想明白了,错在哪儿?”
苏时瑾为了争取早一点不跪,忙抢答,“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和师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师兄不学好,我就应当督促勉励,实在不听,我就应当写信告知老师,可我实在不知道往哪里给老师寄信,这才耽搁了。
其实,我也做了别的努力,师兄也向我借银子,想要去找那王翘儿,我使了诡计没借给他,学生也是为了师兄好!”
苏时瑾听到了徐尚俭的磨牙声,好啊,就说上次怎么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原来是他早就识破了自已的心思。
“衡臣,亏得我听说侯汾找你,我生怕你吃了亏还急得不得了。”
“你师兄还没资格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有贞有些好笑,“你没有向老夫报告他的事,也有你的考量,老夫知道。可你们一日同在国子监,一个人犯错,另外两个人若是敢保密不报,不让老夫知道,老夫有你们好看!”
半年时间,徐尚俭的确是耽误得太多了。
“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侯汾的事和这事能是一件事吗?看来,是我往日对你太宽泛了!好,从现在起,你也不必去国子监了,就在家里,我亲自来教!”
苏时瑾听到了徐尚俭心头的阵阵哀嚎。
此时,他也顾不上了,徐有贞让他和蒋焘起来,他忙艰难地爬起来,屋里伺候的丫鬟还过来搀扶了他一把,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揉膝盖。
稍后,在徐家用过膳,徐有贞让他去书房的梢间说话,徐尚俭还跪在地上,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他连午膳都没有吃,也是可怜。
不过是一场来得不早的早恋罢了!
“老师,真的不让师兄去国子监读书了吗?”
“先让他在家待一段时间,国子监那里,为师会帮他请假。他在国子监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吗?”
苏时瑾见徐有贞是连自已也牵连上了,也就不好再帮徐尚俭求情了,再说了,他这种情况,确实也需要醒醒脑了。
“侯汾的事,为师听说了,你虽反击得很好,但终究手段下乘了些,若是换上祭酒是另外一个人,未必肯将侯汾罢黜掉,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苏时瑾其实也没想到章懋会如此,正好也问到了他的心坎上,“老师,学生不解,为何章祭酒会因为此事而罢了侯汾的监丞之职?”
徐有贞笑道,“你以为呢?”
“此事可大可小,在正直的,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人眼里,是一件天大的事,读书人道德第一。章祭酒就是这样的人,南监不是官场,而是读书人的地方,章祭酒容不得他,是章祭酒人品高洁。
若是换个人,的确不会做出这样的处置,学生在国子监的日子会很难受。但,若是那样,学生就不会在院试过后,选前往南监,而是留在家里读书等乡试了。”
徐有贞点头,“你能这样考量,是最好不过的。读书是为了入仕,但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适合入仕。当然,能够在两榜之上占有一个位置的人,都是聪明人,端看遇到了事情,怎么选择而已。”
若能做到行一步看十步,是最好不过。
苏时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他原本打算帮徐尚俭求求情,可实在是跪怕了,担心把自已牵连进去,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打算放弃的时候,徐有贞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苏时瑾与西宁侯府合伙开的书坊取名叫世德堂,此时正在筹备阶段,刚刚租赁了店面,就在国子监附近,苏时瑾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便下车去看看。
叶茂远正在督促装潢,富春坊派了个二掌柜过来,也在一起监工,看到苏时瑾来,二人忙一起迎接。
前面是三间的门面,墙壁正在重新粉刷,后面东西厢房,隔了一座庭院是一排三间的房子,一明两梢,再后边是一座倒罩房。
不论是地段还是店面,都非常好。
“这店面,和主家签订了租赁协约没?租多少年?”苏时瑾谨慎问道,省得装修一遍,将来又被撵走。
“爷放心,这些都已经商定过了,签了五年,每年价格都是死的,要是生意好倒好说,生意不好,这也不是个负担。”叶茂远道。
苏时瑾是个抓大放小的人,他稍微问了一句,就不在这些庶务上面打转,只一心问印刷设备改进的事,这一说起来,叶茂远就很多话了。
“印刷的设施上花了重金,请了很有经验的工匠在做事,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活计都分开了派下去,派给了不同的人,彼此之间也没让通讯息,只不过要的时间稍微长一些。
再就是请秀才或是童生帮忙撰写稿件的事,我也物色了几个人,都是喜欢看热闹,又有几分文采的,我也说了,将来写的那些新闻要跟话本一样通俗易懂,他们若是不能领悟,将来一些新闻,横竖我也会把关。”
“那就好!”
苏时瑾问二掌柜道,“侯爷有没有功夫来看一眼?将来这边不管是经营模式还是一些设施都会和富春坊不一样,侯爷若是有功夫就来看看,若没有时间,过几天我会让叶掌柜做一份策划书,交由侯爷过目。“
二掌柜忙摆手,“苏公子可别这么说了,小的来前,侯爷就专门交代过了,这书坊一概听苏公子的安排,还命小的一定要听苏公子的话,即便将来亏损,侯爷也不问小的罪。”
苏时瑾对这份信任很感动,如此最好不过了,道,“盈利几何虽我不能打包票,可亏损应是不至于。”
二掌柜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来这边做事,盈亏不计,多少人羡慕,对苏时瑾也是佩服至极,“小的跟在叶掌柜跟前学了多少眉高眼低,多少新鲜名堂都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就冲着这一点,便是这世德堂亏了,侯爷也不亏。”
苏时瑾不得不承认,生意人的情商都很高,笑道,“咱们既是做买卖,就定然是要挣钱的,哪能亏呢?这不吉利!”
他站在店门前,抬头看世德堂门楣上的招牌,心里头难免有些激动,书坊的第一本书印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他正儿八经在这古代做的第一桩事业,也是他未来的生存基础,务必要一炮而红,是以,印什么,非常重要。
《凡人修仙》已经和富春坊签订了出版协议,他现在有再好的故事也不可能会有人来帮他撰写,他自已下笔,还要寒窗苦读,哪有那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