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回到家中,更衣之后先去给母亲请安,他母亲的萱芷堂内,谢氏正和苏静依在聊着今日看的戏。
“咱们过来那天,娘让人去给四方街邻送了些礼物,这些日子里不在家,我和你姐姐走了好几家街坊,今日石员外家的二儿子的三儿子成亲,我们去恭贺,听了他们家的堂戏。”
苏静依对故事很感兴趣,“说是一个新的戏本子,我听了,故事说得很好,许是受了我们《凡人修仙》的影响吧,写的也是一个人成仙的故事。”
苏时瑾心里又有了个念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演舞台剧行不行?
在戏台上咿咿吖吖的戏,他既不耐烦听,也听不懂。
拍电影电视剧是不现实,但可以搞一搞舞台剧,不过这种事还要有专业人才可以匹配,一时半刻只能是个念想。
“姐,你们现在那个《凡人修仙》写得怎么样了?”
“最近都是你姐夫在写。”
苏静依有些不好意思,“我写的,你姐夫瞧不中,你姐夫写的,我又接不上,像以前那样彼此谦让,如今谁愿让着他啊!”
苏时瑾大喜,“姐,我这里又有故事,要不,你来写吧?”
其实,写修仙故事,且以男子为主角的,还是男子写比较合适,而女子的话,就像后世的女频,写一些言情故事或许会更加合适。
“我和西宁侯府合伙开了一家书坊,将来自已印刷出书售卖,也会收一些各种题材的话本,但我想要一本一炮而红的书,就像《凡人修仙》一样,若是姐姐感兴趣,我想姐姐能够帮我一把!”
苏静依怎么可能让弟弟开口求自已,“你浑说什么,这哪是姐姐帮你,分明是你在接济姐姐。”
“好了,你们姐弟俩就不要说这些了,这么让来让去的!”
谢氏在一旁看得欢喜,儿子能够有手足亲情,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二人来到书房,苏时瑾挑了几个故事,一是《白蛇传》,但他的套路还是后世看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套路,再就是《倩女幽魂》、《仙剑奇侠传》、《聊斋》,之所以全是鬼怪精灵,是因为他胆小,若写实或是述古,容易惹事。
要说,也有不少的古代言情好故事,比如《甄嬛传》,《芈月传》,还有《孝庄秘史》之类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有心人弄成了“乌台诗案”,为了挣钱,背负文字狱就划不来了。
苏时瑾还是和以前一样,将这几个故事的梗概说了一番,苏静依听得一会儿落泪,一会儿欢喜,一颗心在盐水和甜水中反复浸泡,等到苏时瑾将故事讲完,苏静依已经打湿了七块帕子,都能拧出水来。
“姐姐打算先写哪一个?”
那就要先把大纲和细纲都做出来,这个工作,苏时瑾要花些功夫来做。
“我打算先写《白蛇传》,这个故事稍微简单一些,我自已觉着写起来容易。”苏静依又抹了一把泪,哽咽道,“幸好许仕林最后考上了状元,把白娘子放出来了,可是即便如此,白娘子也被压在雷峰塔下那么多年啊,呜呜呜,真是心疼死我了!”
她又骂道,“许仙真是一头猪啊,法海也不是个东西,还有许仕林,他表妹对他多好啊,却爱上了一只兔子精,他难道忘了自已有婚约吗?
可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呃!”苏时瑾不得不为自已的同类澄清了,“姐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啊,白素贞到底是个妖精,就算日日同床共枕,一旦知晓其真实身份,谁不害怕呢?许仙他到底是个凡人!
至于说法海,降妖除魔乃是他的本职,他能够不忘初心,不被白素贞迷惑,尽职尽责,何错之有?而许仕林,大约他看到那媚娘还以为看到了亲娘吧,也是情有可原!”
“大弟,你又在诡辩,我是说不过你了。”苏静依还知道要为弟弟节省时间,她道,“我做准备,回头你过目。大弟啊,虽然你很能干,可你还是要把时间多花在课业上……”
宝玉说,没结婚的女孩子是珍珠,结了婚的女孩子是鱼目,虽不尽然对,但看到以前还很腼腆,羞怯的姑娘,一下子化身为唠叨婆,苏时瑾也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姐姐,我还想起我有功课没做,完了,明天一早要上学,回头夫子得骂我!”苏时瑾落荒而逃,苏静依目瞪口呆,半响,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认识大弟以来,他一直都一副淡定从容小大人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是因为自已,可不好笑?
夜里,徐霖挑灯写《凡人修仙》的时候,苏静依没有如以往一样过来看,守在旁边红袖添香,而是自已占据了一间厢房当做书房,开始了《白蛇传》的构思。
她按照苏时瑾教他的模式,先做人设,再进行剧情设定,整个布局在脑子里形成,不知不觉中,到了子时,她尚不自知。
徐霖早就过来了,看到她入迷的模样,不敢惊扰。
直到苏静依又伸手准备端起旁边的茶盏,一下子被人抢走了,她抬眼一看,才看到徐霖。
“夫君!”苏静依有些不好意思,她做了人家媳妇,应当是服侍在侧,而她这么晚了还在忙自已的事,就这一点,徐霖就可以斥责她。
“是大弟又给了新的故事?”徐霖好奇不已,他在一旁看了良久,早就看出这一定又是一个荡气回肠的好故事。
苏静依欣喜点头,“大弟一下子给我讲了好几个故事,我打算先写《白蛇传》出来,未来的三年,我都不缺故事啦!夫君这部《凡人修仙传》不知要写到什么时候去呢。”
这才是有奔头的日子,不必将心思放在一些家务琐事细节上,不用成日里围着夫君灶台转。
她有挣银子的能力,有改变自已生活的希望,比绝大多数女子生活的天地都宽广,哪怕将来徐霖与自已和离,靠自已写书的本事,她也能生活得很好,无畏无惧,她便比寻常女子都洒脱些。
人活在世上,要么爹娘给底气,嫁妆里头连棺材都备齐。要么靠自已挣,又有几个女子有这份能耐?
绝大多数的女子只能依附夫君过活,看人脸色生存。
而她何其有幸!
而徐霖并没有在意妇德这种东西,他热爱艺术,能有一位志同道合的妻子与他谈论这些,他只觉得自已捡了个宝。
二人促膝谈心,不知不觉间,听到后院鸡叫的声音,同时怔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竟是大笑起来,唤了小婢,命备了酒菜宵夜。
“大弟说,他的书坊正在做一些改革,将来可以印制图册,印出来的画跟亲笔所作一样,到时候夫君不妨把自已的画作拿去印制,倒不是说一笔收入,夫君的才艺得以天下皆知,也不枉了夫君满腹才华。”
徐霖大喜,“大弟真是能干,如此一来,天下人都能看到我的画作,何愁名声不显?这么说,我平日里就先把画作整一整?”
“嗯,大弟也是这个意思,夫君将得意之作都整理出来,装订成册,并取个名字,等大弟的书坊筹建好了,就能第一个安排上去。”
这一夜,徐霖激动不已,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苏静依的眼角噙着泪,唇角含笑,从前她真是做梦都不曾想过还会有这样的生活,大弟说,让她重新想个笔名,她不知道该给自已取个什么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