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休沐，和侯汾分手后，陈善道、蒋履坦、洪澄和几个玩得好的监生，在鹤鸣楼又开了一桌，叫了两个孟春楼的妓女在一旁吹拉弹唱，唱词很吸引人。
“我父亲那里，我早就已经提过一嘴了。《香草集》总共二十篇文章，国子监里多少监生，难道就连二十篇都选不出来？非要一半都用他的文章？我父亲听到了也觉得不可思议。”陈善道道。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
陈善道几个听了一阵子，也觉得没趣了，说起了《香草集》的事。
“谁不知道祭酒这是在帮苏时瑾扬名？话说，他还需要吗？他的名头早就在前衍圣公出事的时候，已经到了应天府来了，南直隶的地界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眼看就要乡试了，不知道来年的主考官是谁，朝廷都没有安排，祭酒这么急慌慌地把苏时瑾推出来，难不成是为了来年的解元？“
蒋履坦道，“那就看陈世伯怎么说了，我相信陈世伯一定会秉公论断的。”
陈善道，“那当然，我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种事他最是见不得，只需我爹在大宗伯面前说上两句，你看着吧，且看祭酒如何解释！”
“此言有理！这是国子监，可不是什么一言堂，要靠实力说话。等这事儿定下来了，就让祭酒和司业把话说清楚，他苏时瑾凭什么能够入选八篇？”
“就是，还有意思的是，国子监里要印《香草集》，我竟然连信儿都不知道，这也是奇怪了，难不成我就一篇好的都写不出来？”
这话得到了其余人的附和，越是说，一些人心里就越是不服气。
陈家的小厮来了，说是他爹回来了，让他赶紧回去。
陈善道很紧张，也等着这一刻了，忙起身，“我爹说是去看了老相公大人，这会子让我回去，一定是问《香草集》的事。”
蒋履坦和洪澄一听大喜，也忙要跟着一块儿去。
二人经常跟着陈善道混，父辈又同朝为官，经常出入陈家。
三人与其余人告辞，陈善道让小厮会了账，一径出了酒楼，坐车回了陈家。
陈金才换了一身衣衫，在外书房里见了两个来汇报事情的下属，儿子和同窗就来了。
见过礼，陈善道沉不住气，问道，“爹，您叫儿子可是为那《香草集》的事？”
“嗯。”陈金眸色不善地看着儿子，“我已经看过《香草集》了，你们看过了没？”
“看过！”陈善道狡辩道，“《香草集》印了样本，我们都看过，苏时瑾的文章算得了什么？要说好，难道别人的就不好吗？儿子有个朋友，文章写得天花乱坠，这一次没有机会是因为，国子监里竟然并没有公布这个消息，也没说让人现写一篇。”
蒋履坦不服气地道，“也就苏时瑾有这个机会，听说那篇《问论》就是祭酒让苏时瑾现写的，这就很不公平了，若是让所有人写，未必没有人比苏时瑾写得好。”
陈金的脸有些黑，他问道，“国子监里，哪些人的课业好，哪些人的课业不好，难不成章祭酒和罗司业就不知道？”
陈金是三品，祭酒只是四品。
陈善道误会了，忙道，“爹说的是，升为祭酒和司业，竟然都不知道这一点，爹，儿子倒是觉得，章祭酒应当……”
陈金横了一眼过来，陈善道忙一哆嗦将嘴边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他总算是还有点衙内的职业素养，知道哪些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
“你口口声声在我面前说苏时瑾的文章没有资格入《香草集》，我且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读过《香草集》？”
“读，读过！”陈善道总算是有些知道怕了，“他那《问论》儿子觉得写得并不好。”
“不好在何处？”陈金问道。
陈善道哪里读过，他听说《香草集》上有八篇苏时瑾的文章，就觉得这《香草集》用来擦屁股，他都嫌脏了，况且他根本不是个肯读书的人。
陈金闭了闭眼睛，忍着怒气不让自已冲动之下，在儿子的同窗面前打儿子，“《香草集》的文章，为父已经逐篇看过了，为父虽这些年劳形案牍少读书，可一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苏时瑾的文章，便是为父也写不到这般好，别说你们国子监内一些学正博土了。
章祭酒乃当世名儒，你若是将章祭酒不知晓文章好坏这样的话传出去，为父也唯有挂印辞官了！”
那是羞的！
陈善道三人面面相觑，洪澄不服气地道，“世伯，苏衡臣的文章果真有这么好吗？”
陈金扫了三人一眼，在他眼里，此三人便是不学无术之辈，又有何好说的？
三家有两家都生不出儿子来，陈金有儿子，却就这一个，老太太看得紧，他平日里打不得，骂不得，看到这儿子不学无术，真是让他气得肝儿疼。
“你三人读书至今，连文章好坏都评不出来，竟然还在那里跟着人起哄，老夫真是为你们丢人！”
三人羞愧不已，出了书房，依旧气愤不已，陈善道怒道，“他苏时瑾何德何能，竟然让我爹为他张目？”
蒋履坦道，“何德何能，不就是仗着他有个好先生吗？你才不是说，世伯是从老相公大人宅邸回来的，必然是老相公大人在世伯跟前说了什么。”
“哼，他一个贱妇生的野种，竟然有这么多大人物为他说话，还害得你我三人挨了世伯的骂，若让他得逞了，我等还有脸在国子监混下去？”洪澄怒道。
“此言有理，既是如此，我们想办法让苏时瑾自已无颜而退出。”蒋履坦道。
陈善道有些害怕，老相公大人是他爹的座师，劝道，“这似乎不太好吧！”
“你怕什么？就算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家里还能不保我们？可苏时瑾就不一样了，他跌得起吗？”洪澄道。
蒋履坦朝洪澄竖起了个大拇指，“陈兄，你若是担心，这一次你就在一边看着，有什么事，也与你无关。”
二人颇能理解他，毕竟，陈善道的爹就在他跟前，而他二人的爹都远在天边。
苏时瑾按时回到国子监，课间的时候，他专程去找了章懋，将徐有贞的话带到，并将他那本被徐有贞撕掉一页的《香草集》递给了章懋，与此同时，一同奉上的还有苏时瑾的五篇古文。
“老相公大人的意思，这篇《漕弊论》是不要放在这其中的？”
章懋一一看过五篇古文，一看之下就是惊艳，让他在其中取舍，他实在是做不到，不由得好笑，问道，“这五篇古言，可都是老相公大人帮你挑选出来的？”
他想到，徐有贞真是有意思，这是在怪自已不该将《漕弊论》放进去，故意选了这五篇古文来为难自已？
“是学生昨日夜里所做！”苏时瑾道，“既是徐老师将《漕弊论》拿出来了，那《香草集》就少了一篇，无论老师您看不看得中学生的文章，学生都应当积极提供备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