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最近这些日子,苏时瑾已经听烦了!
他俊眉一沉,目光透出几分冷厉来,“我敢说不是!”
此人噎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确有几位好老师,老师们对我非常关照,这确是事实!”
苏时瑾声音一扬,“我哪一位老师非德高望重之辈?我哪一位老师乃是徇私枉义之人?诸位看过苏某的文章吗?
凭苏某的文章,入选《香草集》很难吗?还需要苏某的老师不顾身份地位,低声下气为苏某求吗?”
他厉声道,“简直是笑话!”
“苏时瑾,你未免太猖狂了!”又有人不满道。
苏时瑾连问都懒得问此人的名字,看了他一眼道,“苏某虽不比曹子建之才,却也曾三步破题,七步成文,小三元一路至今,苏某年适舞勺,人不猖狂枉少年,苏某就算猖狂了,又如何?”
好气魄!
严嵩极为佩服,站出来问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很不服气,有本事,你也写几篇文章出来,让监里为你单独成册!”
蒋焘冷笑一声,“光有几篇文章怕是不够!”
他站出来道,“诸位,你们嫉妒也好,不服也罢,都没用!哪怕你们也有好文章,可你们有一摞好文章吗?你们能够有本事让白沙先生为你们的文章作序吗?”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炸了!
让白沙先生为自已的文集作序?
祖坟冒青烟都不敢这么想!
蒋履坦扒开人群过来,胆战心惊地问道,“蒋焘,你何意?”
蒋焘嗤笑一声,“我何意?我告诉你们,苏时瑾的文章不仅仅能够单独成集,还有白沙先生为他作序,你们等着,你们不服气,还有更加让你们不服气的!”
蒋履坦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瞪着苏时瑾,“苏时瑾,你可真是厉害,听说昨日祭酒和司业去鸡鸣寺的时候,你也在那,没想到你为了成名,如此不要脸,让老相公大人为你请托,跪求白沙先生为你出马写序!”
苏时瑾道,“蒋履坦,你胆子可真大,这种话你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不妨告诉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你且等着蒋大人如何收拾你!“
“你要找我父亲告状?”
“何须我找你父亲告状?”苏时瑾冷笑一声,怜悯地看着他,
“白沙先生是何等样人?开宗立派,先帝称赞其为圣代真儒,乃岭南一人,你竟然敢说老相公大人向他请托,为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写一篇序,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在羞辱先生吗?”
蒋履坦两股战战,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陈善道忙道,“衡臣,蒋兄一时失言,还请见谅!”
苏时瑾笑道,“一时失言又不是失言于我,要道歉也不必向我道歉,你们要道歉也该向白沙先生道歉!”
说完,苏时瑾也是扬长而去!
众人怔愣在当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均是怜悯地看向蒋履坦,这下好了,得罪的是白沙先生啊,白沙先生是何人?道德文章,立于天下,连天子都赞其一声“圣代真儒”,今日却被蒋履坦这样的蝼蚁给污蔑了。
“蒋兄,你这是一时失言吗?我看你是口不择言!”有人怒道。
“为了一时嫉妒之心,而污蔑白沙先生,蒋家还是名门之后,自小庭训,就是这般家教?”
早有人对蒋履坦看不顺眼了,白沙先生名满天下,是学子们心中的圣人,此时此刻,群起而攻之。
“连白沙先生都敢污蔑!我说你们,就为了一部《香草集》都快打破头了,嫉妒人家苏时瑾就嫉妒,非要闹出事儿来,先是逼着祭酒和司业,如今连白沙先生都闹上了,怎么,谁出面,就扯上谁?这南监还是圣人道德文章传诵之地吗?”
“我看啊,诸位逛青楼酒肆逛多了,以为南监也是勾栏瓦舍不成?学了一身女娘们为了嫖客争风吃醋的手段,也在这儿撕扯起来了?”
“可不要把人人都给骂上了,也就那么些人,仗着家里是官宦,想掌监里的大事,做出这些丑态来,是想恶心谁?”
蒋履坦既怒且怕,怒而回应,被陈善道和洪澄拉着赶紧溜了,来到三人住的号舍,蒋履坦还不甘心,“我要去找苏时瑾去,我分明是针对他,我从来没有针对白沙先生。”
洪澄道,“你适才说话确实有欠妥当,白沙先生怎么会因人请托而给苏时瑾作序呢?就算真有这回事,也不是我们能说的啊!”
想请托白沙先生给帮忙扬名的人多了去了,白沙先生是随便会应下的?除非他心甘情愿!
正是如此,蒋履坦不服。
“说就说了,我还怕谁不成?”蒋履坦梗着脖子道。
陈善道摇头,“你明知道不妥,还说这些话!你今日这番话很快就会被传出去,我们还是赶紧出监去找我父亲,让他想想办法吧!”
蒋履坦兀自不敢相信,“说了又能怎样?”
陈善道道,“你若不出监,我也不管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去请假,拿了“出恭入敬牌”回陈家。
虽是一大早,但陈金并没有去衙门里,南京是陪都,虽设六部,但远离天子,着实没什么活干,被派到这里来,多是养老的。
陈金还很好奇,他儿子一向对他能躲多远就是多远,今天又不是休沐,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监,找到他面前来,陈金心知不妙,吊起了一颗心。
蒋履坦嘴硬道,“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我不过说说而已,白沙先生那样的举世大儒,难道还会和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不成?”
陈善道也说不上来,对陈金道,“儿子其实也不知道蒋兄能有多大的错?质疑了一下,可就被苏时瑾攀扯上了,儿子担心被有心人利用,就赶紧出来问一下父亲,到底有碍无碍。”
陈金已经气得有些发抖了,此祸虽不是自已儿子出面惹出来的,但一旦闹大了,儿子在其中也遮掩不住,他不由得怒道,“我早就说了,让你们不要闹,不要闹!你们这些……这些不孝子,不学无术,连文章的好赖都看不出来,非要撩事惹非。”
三人垂下头来,谁还敢说一个字?
陈金好半天缓了缓情绪,冷笑一声,“如今好了,非要闹到国子监为苏时瑾单独出文集,连白沙先生都出面为他作序,你们心满意足了?”
蒋履坦委屈不已,“伯父,白沙先生既然是当世大儒,怎地还肯纡尊降贵为苏时瑾作序?难道不是看在老相公大人的面上?侄儿听说,昨天祭酒和司业去拜访白沙先生的时候,苏时瑾和老相公大人就在,焉知不是他们求来的?
侄儿只是说了实话,难道就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