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皇帝不一样了,但这里依然是大明。
苏时瑾道,“不过是写八股文!”
李绍气笑了,“你知道八股文如何写?”
苏时瑾不知道,“听说,好比床板底下耍板斧,螺蛳壳里做道场。虽然难,但既然别人能做到,我应当也能做到!不过是夜以继日,只争朝夕罢了!”
好一番志向!
到了这时候,李绍还能说什么?
再说了,明年下场,就算中不了也无伤大雅,横竖这弟子年岁还小,让他先碰一碰南墙,就知道轻重了。
于是,不再反对。
“你回了南边,学业的事有何打算?”
“那边也有社学,等回去了,我会找个名气好些的社学入读。”苏时瑾也知道李绍关心他,很感激,“老师,我不会浪费时间,一定会刻苦攻读,早日求得功名。”
求得功名,于土人而言非常功利,不会说出口,可在苏时瑾口中,似乎是一件非常光明正大的事。
一瞬间,李绍很能体谅苏时瑾的难处,他别无选择,唯有这条路可走了。
这孩子值得帮!
李绍的手重重地压在了苏时瑾的肩上,“苏州府澹馨书院极负盛名,山长是我的业师,讲郎姚庭序是我同窗,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回了苏州之后,可往书院去求学。
不过,我不能保证书院就一定会收你,历来的规矩,这样的大书院只收童生。“
所谓童生,是只过了小三关里头的前两关,县试和府试,没有过院试的人。
苏时瑾也是大喜,只要给他机会就好,至于能不能把握住,靠的是实力。他怕就怕,连叩门的机会都不给他。
“多谢老师,我会全力以赴!”
李绍只觉得这孩子年纪虽小,却非常通透。
“你还有什么难处,一并与我说。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了,原想把你留在身边照拂你几年。”李绍此时生出了不舍之情。
苏时瑾认真地想了想,摇头,“并无!”
李绍却是喊了贴身管事进来,“封五十两银子!”
苏时瑾站起身来,朝李绍鞠躬,“先生,我不缺银子!”
李绍愣住了,那管事也颇意外,看苏时瑾身上的衣服都打了补丁,并非是不缺银子的人,只能说骨气尚佳。
“这是为师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你回苏州,要远行,老师送给你的程仪。”
这样一说,苏时瑾便无话可说了,他实在不好拒绝,只得将五十两银子收下,还有李绍写给他的举荐信,以及李绍的一份名帖。
苏时瑾离开后,李绍的管事问道,“老爷,这孩子年岁还小,您将名帖这样给他,若是万一……”
大人物的名帖一向不会随便给人,这是一张招牌。
李绍道,“我刚才给他五十两银子,他是勉强接下来,碍于‘长者赐不可辞’,他若是欣然收下这五十两银子,这张名帖我就不好给了。“
管事了然,“苏公子是个有骨气的。”
苏时瑾提着银子出了门,月光如水,将小径照亮,他并没有往湛清院的方向去,而是绕了一下,往柴房去。
铭砚和晒书被关在柴房。
他过去的时候,周悦的奶兄杨铁在和二人说话。
“两位少爷已经在和老爷求情,会放你们出去。那个小兔崽子也不是老爷亲生的,老爷也不会真的在乎。不过,你们想要出来,也要先给少爷们立功。“
铭砚和晒书原以为死路一条,没想到,还有转机。
二人跪下来,“铁哥,您一定要帮我们在少爷面前说好话,呜呜呜,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做!”
“这样最好不过了!”杨铁道,“那小兔崽子又抢了少爷的好事,少爷虽然没说什么,可我们这做下人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受气,这是不忠。
前次,少爷心软,这次我们不能再犯糊涂了!”
“这……要真的杀人了?”铭砚哆嗦道。
晒书忙道,“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
“是这个话!”杨铁道。
铭砚顿时恶从心头起,“那就要他的命!铁哥,还是像上次那样烧死他?”
“蠢货,上次原打算把他熏哑,要真烧起来,外头的人怎么想,老爷的官还做不做?”杨铁道,“明天李御史离开,他会去送行,就让他死在外头好了。”
“什么时候弄?”
“今晚上,你们就趁机逃走,在外头等着,把他弄死在外头了,你们再回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两个少爷的书童,将来指定比我有出息。
看到忠管事没?当年也是老爷的书童。”
周忠是周文涵的肱骨,外院的事说一不二。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铭砚和晒书憧憬不已,自是一个劲儿地表示绝不让苏时瑾活着回来。
苏时瑾捏了捏手指头,将得来的五十两银子放进了图书馆空间,看到杨铁和二人说完话后往后头去,哼着小曲儿,他目测了一眼杨铁的身高,挑了一根趁手的木柴,趁机绕近道跟上。
看到他往后花园的池塘边走,苏时瑾不由得大喜,潜伏在旁边。
杨铁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冲出去,一闷棍敲在了杨铁的后脑勺上,杨铁两眼一翻,滚倒在地上。
苏时瑾将其裤腰带解下来,将他的双手捆绑上,缠绕在嘴上绑好后,一脚将其踢进了池塘里。
池塘的水不浅,今年春,还是杨铁领了人将淤泥又掏了一遍,时值初秋,荷叶田田。
苏时瑾在一旁的竹林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杨铁渐渐地浮起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见不远处,两道模糊的人影靠近,他憋住气,将从杨铁身上摘下来的荷包放在了路中间。
“咦!”铭砚踢了一脚,捡起来一看,是一个荷包,里头几两碎银子,他欢喜不已,“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管他是谁,你分我一点。”
“是我捡的。”
“我认识这荷包,说不定是铁哥的,你不分,我就告诉他去。”
两人争执着走远了,苏时瑾出来,将周围的痕迹抹平,那根木柴也被他放进了池塘里,虽说这个时代并没有指纹一说,但他依然十分谨慎。
杨铁荷包里还有一锭五两左右的银子被他放进了空间,明日学里休假,他打算去街上看看。
“少爷回来了?”侍墨将苏时瑾迎了进来,“热汤都备好了,少爷去沐浴吗?”
苏时瑾在浴桶里多泡了一会儿,他努力平息心情,反复告诉自已,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人人平等,这一世弱肉强食,若今日他不动手,明日死的就是他自已了。
他没有资格感叹命运!
之后,他坐在灯下刻苦攻读,和以往一样,先练字,再背书,子时才上床睡觉,侍墨早已经睡得呼噜声起。
“啊!死人啦!”一声尖叫声传来,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整个周家都躁动起来。
“侍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苏时瑾看了一眼透着青的窗纸,此时应当是五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