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最终还是收下了温长宁,虽签下了那卖身契,但他也并没有将卖身契当回事。
当晚,温正明留在苏家的客房里养病。
苏时瑾将温长宁喊到了书房里,道,“往后我跟前的一些事,就都交给你办了,周文涵此番作为,你们有什么打算?”
温长宁低下了头,半天才道,“前些日子,王培玉已经通过一个盐商,将一名扬州瘦马送进了周文涵的家中,听说当晚就圆了房。原是打算让那扬州瘦马打探一些情况,如今应是要改变策略了。”
苏时瑾道,“周家原只有二子,周悦早夭,周悟的腿断了,往后也不能走科举一途了,周文涵自已两榜进土出身,岂容得后世无人,的确需要衍嗣绵延才是。”
他抬头朝温长宁一笑,“那得加把劲才是!”
若周文涵孝期里弄出人命来,就不用他出手了。
“是!”
“还有一事!”苏时瑾道,“你帮我找你父亲商量一件事,我想办个船坞,就不知道要什么条件?”
“公子的意思是?”
“我有一种新式的船样子,打造起来有些复杂,烧的还是一种炭,全部弄好有些费劲。不过,这种船非常省人力,行驶起来也比现在的快很多。”
温长宁踌躇片刻道,“不瞒公子,小的父亲也有一处小船坞,只不过工匠人手都不足,做几条小船尚可。就不知公子这种船做起来有多费劲,可否将情况与小的说一说,小的去问问父亲或是王培玉?”
苏时瑾拿了炭笔,在纸上画着那船的事,和他解释了一下蒸汽机的原理,道,“这是我的设想,弄起来一定是非常费劲的,但你看,这是机器的,一旦成功,将是改天换地的功劳。
就不知你父亲有没有这个想法?我们可以联手。”
除了功名,苏时瑾还要有别的在这异世立足的资本,产业,特别是工业方面的,动辄动摇经济,动摇国本,哪怕是后世,对那些大佬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向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不习惯将已身安危系于他人身上。
温长宁眼里跳跃着火光,道,“公子大恩大德,小的和父亲没齿难忘。其实,这次的事出了,小的也想过,父亲和小的都是贱命一条,在运河上风里来浪里去,比那水里的鱼还贱。
虽想过要如何改命,可这谈何容易?才想着买个船坞,若是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哪怕是像赵家,在官府面前也能说上一句话。”
“你想得没错,若是这船坞能够搞起来,船能造出来,别说官府了,就是宫里,你们也能说上一句话。”
温长宁也憧憬着这一刻,但他也有些犹豫,“做这个出来,想必开支会很大。”
苏时瑾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再拉个同伙过来。”
次日一早,苏时瑾让人将另外一半图纸送到了知府衙门,邢宥忙让人将图纸送到织造衙门,而马文升这边头一天晚上就已经召集了一些能工巧匠在研究图纸。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忧,但听到那些工匠们看到图纸之后连连呼妙,他就放心了,也有些飘飘然,若是能将这织布机弄出来,他可就是大明的功臣,足以和永乐时候的老祖宗三宝公公并肩了!
待另一半图纸和那一半图纸拼凑起来,一个完整的织布机便出现在了马文升面前,他问领头的工匠,“如何?弄得出来吗?”
“这可真是巧夺天工了,昔日墨家子应也不及吧,若是有了这样的织机,布匹可以足够宽,不像如今,要受胳膊长短的限制,还有织布的速度也会大大提升,真是妙啊!”
新的织机在旧的织机上做了些改造,增加了飞梭。
马文升激动不已,“尔等还等什么,还不快点想办法造出来。如今解元公还在苏州,凡事还可以与他商量,若他北上,将来有了难题,尔等能问谁去?”
工匠们忙去了,马文升决定亲自去苏府见一见苏时瑾,与苏时瑾之间还是要维系牢固的交情,他正要出门,听闻周文涵来了,道,“且让他等着!”
马文升自顾自地坐了轿子出门。
苏时瑾正将赵安阳、温正明拉着在谈船坞的事,均觉得此事可行,激动不已。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需要拉一方入伙。”苏时瑾道。
赵安阳忙道,“你说的可是官府?”
文徵明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件事惊动要如此大。
“兄长说得是,无论如何这事要在官府那里过明路。一旦成功,将来带给这世间的变化会很大,是我等始料未及。”
想想后世的工业革命。
听闻马文升来了,苏时瑾眼睛一亮,道,“来得正好!”
苏时瑾竟然还和织造局有来往?赵安阳和温正明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苏时瑾亲自将马文升迎了进来,在正厅落座,让人上茶。
“不知公公前来,有何吩咐?”苏时瑾不卑不亢。
马文升倒是不见外,“你与龚公公是莫逆之交,怎地,咱家就做不得你的朋友?”
苏时瑾哈哈一笑,“公公说笑了,公公这样高风霁月的人物,苏某一向仰慕得紧,若能高攀,自然是得偿所愿!”
马文升看苏时瑾也格外顺眼,少年丰神俊朗不说,人情练达上,连他也佩服。
“你那织布机咱家瞧过了,甚是精巧。原以为解元公是读书人,谁知在这等奇淫巧技上也下过功夫,这就耐人寻味了!”
苏时瑾笑道,“在下从不觉得这是奇淫巧技!土农工商,虽说有等级之分,可实则,大千世界,每个人的分工不同,哪一桩分工都少不得。
若今日少了工,说不得,我与公公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是为何?”
“没有锅,连瓦罐都没有,难不成咱们要过回茹毛饮血的时日去?”
马文升大笑起来,朝苏时瑾伸出大拇指,“解元公高见!”
苏时瑾道,“说起来,公公来得正巧!我有个想法,正与几位朋友商量,不知公公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马文升大喜,问道,“解元公都有兴趣的事,咱家岂能免俗?”
苏时瑾将马文升带到了书房,温正明和赵安阳见来的是织造局太监,吃了好大一惊,温正明还挣扎着起身行礼,马文升忙道,“这就不必客气了,解元公的朋友,也是咱家的朋友!”
苏时瑾让人将一个茶炉和茶壶送进来,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此时正被蒸汽顶得一突一突地,众人都不明所以。
苏时瑾重点看马文升,道,“公公请看,这蒸汽是不是很有力度?我的想法是,将这种原理应用到船上去,通过加热水产生蒸汽,顶起机构,带动船只运转。”
这对温正明等人来说实在是太高深了,简直比修仙还难。
二人之前只听苏时瑾介绍了船用永动机,这种基本原理并不知道,虽异想天开,但他们对苏时瑾有种盲目的信任。
马文升更是见识过纺纱机和织布机的人,他深信苏时瑾的想法绝非空穴来风,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问道,“你的意思,往后就不用船工使力了?”
就跟纺纱机和织布机一样,通过一些机构减少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