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开始用水沾了指头,在桌上勾勾画画,给三人,主要是朱厚熠讲制盐的办法。
眼下大明用得最多的是煮盐和晒盐两种方法。
“我们可以让一些人专门研究制盐的各个环节,从提升效率的角度进行考虑,提升制盐的技术,比如现在用的是盘铁煎盐,若是改用这种锅呢?”
苏时瑾画了一个形状象釜,轻便实用的器皿,这正是大明时候的技术改进。
朱厚熠恨不得拿小本本记录苏时瑾说的话,只觉得自已出宫这些日子,也算有点见识,可今日与苏时瑾一谈,胜读十年书。
“衡臣真乃大才也!”朱厚熠由衷地道。
苏时瑾忙自谦。
正说着,一个身穿青衣,穿了条五分裤,腿上打着绷带的男子进来了,有着传说中虎臂蜂腰螳螂腿的身形,挺拔如山,目露精光,他走到了朱厚熠身边,俯身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朱厚熠惊得腾地站起身来了。
他说了一声“走”,起身就走到了门外,想到什么,回头对苏时瑾道,“衡臣随我同行!”
这是要绑架他了?
苏时瑾欲拒绝,但此时不是说“不”的时候,而他也确实没有这个资本和底气,但若是让他这样跟着朱厚熠走,说不定到不了京城,他就要被弄死了。
当年,朱瞻基是如何从南京偷渡到北京的?
他想到这里,喊道,“慢着!”
朱厚熠有些不耐烦,朱寿蓁也猜到了什么,气哼哼地道,“你若不愿就算了!”
苏时瑾哪里敢不愿,他迎着朱厚熠问道,“有很紧急消息出来了吗?”
他不敢问皇帝是不是要挂了,或是快挂了?
朱厚熠眼中已是噙满了泪水,他听懂了苏时瑾的话,“暂无,但怕来不及了!”
苏时瑾道,“如此就来得及!若殿下肯听我一言,待听完再离开也来得及。”
朱厚熠点头,“你说!”
“殿下这一趟回京,定然不易,无论水路和陆路都不会安全,必定要困难重重!兵贵神速,殿下不如轻装简从,走驿路,不出半月功夫,就能到达京城。
只要能够顺利回京,就能稳住局面。殿下,时间紧迫,您没有时间在路上耽搁,况且,敌明我暗,防不胜防!”
宋诚皱眉道,“眼下怎么能走驿站?岂不是明晃晃地……”
但那锦衣卫却眼睛一亮,道,“殿下,这是个好主意!”
朱厚熠当机立断,对苏时瑾道,“你扮我,走水路护送我皇妹进京!”
说完,他对那锦衣卫道,“我们走,这就走驿路回京!”
苏时瑾浑身冷汗直冒,他这算不算是挖了坑把自已给埋上了?他成了活靶子,若能活着进京,以后的前途自是不必说,可关键是,他有没有这个命进京啊!
真后悔啊,好好在船上待着不香吗?非要下船晃荡个什么劲儿啊,前世又不是没来过苏州。
朱厚熠连夜出发。
苏时瑾与朱厚熠的身形差不多,他穿了朱厚熠的衣衫,戴了他的头冠,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那艘阔绰宽大的官船。
夜里,他带着朱寿蓁换了一艘小船,二人的身上各套了一块松木做成的游泳圈,沿着运河北上,天亮的时候,船只靠岸,二人松了一口气,换乘了马车,也疾驰在官道上,专挑宽敞的路走。
朱寿蓁不解,“不应该避人耳目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赶紧走,只要我们的速度比别人快,我们就能多活一会儿。”
朱寿蓁眼泪都掉出来了。
温家一直在运河上走动,再加上赵家做南来北往的生意,关系网遍布,一路上都有人接应,并掩盖真迹,造些假的迹象出来迷惑追兵。
“若是会骑马就好了!”
马车疾驰,朱寿蓁和苏时瑾被荡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也算是患难与共了,如今二人说话也不那么端着了,很随意。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骑马,不晕死你!”
苏时瑾想说,开车的人都不晕车。
此时,马车猛地一震,嘎地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哪儿断了,反正抛锚了。
外头,只听见车夫哆嗦的声音,“大爷,不知有何贵干!”
“车里是谁,赶紧出来!”
苏时瑾哆嗦着从马车里爬出来,朝外露出一张脸来,“是,是谁?车里,是,是我和我家娘子!”
“你家娘子?出来,让我们瞧瞧,毛都没长齐,还娘子呢!”
朱寿蓁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她忙将头发往上一绾,往外头飞快地露了露脸,便缩了回来。
外头并非是官兵,而是一群山贼。
“哟呵,还真是一个小娘子啊,要走可以,把你小娘子留下,我们就放你走!”
苏时瑾结结巴巴地道,“这,如何能行?”
他说着,迅速地朝对面的人群中不知道扔了个什么,山贼们被吓了一跳,待一看,只见黑漆漆一团,正要怒骂上前,就见腾起一股黑烟,紧接着就是轰然一声雷鸣,离得近的两个人直接腾空废飞了起来。
就在此时,曹昆猛地一甩马鞭,而马儿早就受惊,腾起蹄子飞奔起来。
朱寿蓁直接撞进了苏时瑾的怀里,他胸口疼得快吐血了,怒道,“你干嘛,谋杀亲夫啊!”
朱寿蓁抬手就捏了他一把,“你敢占我便宜?”
马车后面,山贼们回过神来,远远地追了上来,朱寿蓁也不敢找苏时瑾的麻烦了,吓得小脸苍白。
苏时瑾眼看人追得近了,又扔出了一个黑铁疙瘩,这一次,这个铁蒺藜能量大些,一口气将前面的骑兵炸飞了,残肢断臂,血雨四溅,后面的人哪里还敢追。
朱寿蓁不由得离马车里的一堆黑铁疙瘩远一些,不安地问道,“这,会不会也炸了?”
苏时瑾道,“不好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弄这玩意儿,保不保险,真不好说!不过,话说,死在自已手里总比死在那些人的手里要强上许多。”
朱寿蓁也深觉有理,不过她不想死,她贵为公主,享人间至富至贵,为何要死?
可这些日子的逃亡,真是让她生不如死啊!
“坚持,只要你大哥一到了京城,咱们就安全了,到时候我带你慢悠悠地荡回去!”
“不知大皇兄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朱寿蓁忍不住流泪道。
“等路上没有追杀我们的人了,你大皇兄估计就到了。别难过了,你想想,好歹我们还有点用处啊,将来你大皇兄……我们好歹还有今日的功劳呢!”
朱寿蓁被他逗得笑起来,脸上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你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这话告诉父皇去!”
“唉,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我也!”苏时瑾老气横秋地叹气。
朱寿蓁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又过了十来天,炸退了好几拨山贼、土匪、黑衣蒙面人之后,渐渐地,来杀苏时瑾二人的人渐渐地少了,朱寿蓁松了一口气,而苏时瑾却吊起了一颗心。
都到了这份上了,苏时瑾自然希望朱厚熠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历史上老朱家的基因不怎么好,朱高炽那个大胖子的后代都不咋地,或留学、或爱好木匠、或修道、或玩蛐蛐……不一而足,但不知道是不是夺门之变没有发生的缘故,至少目前,苏时瑾看朱厚熠是个正常少年。
再换一个,他可能会被打上朱厚熠的烙印,轻则会试落榜,永不录用,重则要被砍头流放,实在是后果令他无法接受。
好在,等二人进入了北直隶的地界,就有人迎了过来,来者正是当日跟着朱厚熠的锦衣卫千户蒋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