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炅已是两腿都软了,“苏时瑾,你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过是言语冒犯,怎地还需要惊动顺天府了?你莫不是仗着自已在朝中有靠山,才这么仗势欺人?”
苏时瑾冷笑道,“是有如何?难道你们不是仗着自已父母双全,才敢这般欺凌侮辱我和我母亲吗?怎么,就你们能够欺辱我,我连还手都不能吗?”
“你……你简直是不要脸!”段炅从未见过这么不按章出牌的人。
李兆先和刘东此时走上前来,催道,“时瑾,赶紧的,让人去顺天府报官算了,这种人,和他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
段炅见李兆先二人,气昏了头,道,“你们又是何人?你们不要以为就你们朝中有人,我爹当年也是朝廷命官!”
李兆先哟呵一声,“原来是官宦子弟呢,我就说,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污蔑解元郎呢!”
“走,去顺天府!”苏时瑾朝外走,段炅哪里敢放他离开,一把抓住了苏时瑾,“慢着,你适才也出手伤人了,这又如何说?”
“是啊,就算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方才也出手打人了,难道顺天府就会真的向着你吗?”睦紘也怕了,他差点忘了,苏时瑾的老师已经升为礼部右侍郎了。
“顺天府该如何判,用得着你们管吗?”刘东道,“你们欺负衡臣年幼,欺负他身世惨淡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还有朝廷律法这回事?”
“是啊!睦紘,你自从进京之后,就一直在造谣生事,不管当着什么人,对衡臣都是百般污蔑。你别以为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不知道。自会有人传入我的耳中。
你说衡臣抢了你解元的名分,你这是在质疑主考官?”
陈沂和顾璘分别帮腔。
睦紘被当着众人的面被揭穿,恼羞成怒,“我并没有质疑主考官,可是,当初苏时瑾的卷子明明都被房官黜落了,后来又被点了解元,这其中难道没有蹊跷吗?”
“啊,还有这种事?”
“是啊,这分明就是主考官偏袒了。”
“天啦,南直隶的乡举……怎么这样?”
议论声渐起,睦紘十分得意,苏时瑾冷笑一声,“诸位觉得是主考官在偏向我呢?还是房官误判了我的卷子?睦紘,你自诩才高八斗,处处诋毁污蔑我,为解元郎的名头耿耿于怀,今日,当着南来北往诸举子老爷们的面,我们分别将当日乡举时的时文写出来,
让诸位评评理,看看到底孰高孰低,看看主考官是不是埋没了你的才华!”
睦紘脸色铁青。
苏时瑾乡举时的时文,多是秀才童生们追捧,少有举人会回头去看,举子们会试前,要品读只会品读会试文章,这就像一个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学生,怎么可能会回头去刷高考真题是一个道理。
再加上信息流通不便,苏时瑾这位南直隶的解元郎,文章到底写得如何,还真没有多少人见识过。
二楼的回廊上,此时也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人看着器宇不凡,其中就有顾鼎臣、湛若水和谢丕,原本是谢丕上门邀请湛若水,在酒楼里遇上了顾鼎臣,三人竟然聚集到了一块儿。
此时,遇到了苏时瑾,状元的热门人选算是都到齐了。
“今日有机会看看你们南直隶这一科的解元文章,也是幸运啊!”谢丕是最不了解苏时瑾的人。
湛若水诚心地道,“苏时瑾可谓是百年难出的大才,先师过世之前对他赞不绝口,也很遗憾,还说若他肯离开科场,专心学问,将来之成就不可衡量,终可超越先贤,而成就一代文宗。”
顾鼎臣道,“我从前时常感叹我身世不如人,后来听人传他在鹿鸣宴上说的话,才总算打开了我的心结。
他年龄比我小,受过的苦和磨难比我多,可心无怨尤,而满心光明,从这一点上,我自愧不如。”
三人说话间,睦紘终究还是在压迫下答应与苏时瑾比试。
消息传得很快,不多时,附近的土子们都聚集过来了,人气这么旺,掌柜的高兴坏了,花重金免费为二人准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并抬了两张书案放在大堂里,供二人誊文。
苏时瑾拿笔一挥而就,众人看他一手小楷风规自远,空灵淡荡,还没看到文章已是大赞不已,谁也没想到,少年一手字竟然已出神入化。
睦紘这边还在思索,陈沂就已经冷笑出声了,“睦兄,你当日乡举的文章,我等可都还记得呢,好歹是能够盖过解元郎的文章,谁还能忘了呢?
今日,你若是易一字,便有作弊嫌疑,你还是好生记忆一番了再写。”
睦紘只好将修饰文章的念头收起来了,他怒道,“什么时候你陈宗鲁也跟个妇人一样,小肚鸡肠,叽叽歪歪了?”
陈沂气得肝疼,欲与他理论,顾璘一把将他拉住,“别上了他的当!”
陈沂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睦紘,不过,好歹目的是达到了。
苏时瑾将文章写完,笔放在了笔山上,他揉了揉手腕,退到了一旁,土子们均是一拥而上,只可惜后面的人都看不到,便有人嚷嚷道,“前面的,赶紧把文章念出来,念出来啊!”
于是,有人开始念文章。
而睦紘这边,也赶紧奋笔疾书,也有不少拥趸站在他身后,这边苏时瑾的文章被念一句,他的拥趸也跟着念一句。
人人都在心中品味,二楼,顾鼎臣三人居高临下,将二人的文章听在心里,两名书童,一人录苏时瑾的文章,一人录睦紘的文章,听了约有十多句,顾鼎臣摇了摇头。
待一篇文章念完了,谢丕不解地问道,“莫非顾兄觉得苏衡臣的文章也不如何?”
顾鼎臣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谢兄如何说这样的话?我何曾说过?”
“你适才摇头。”
“谢兄不知,弟是觉得,若只听睦紘的文章,犹觉不错,尚耐品味,若与苏衡臣的文章一般捧上来,这就好比一只叫花鸡夹在了一桌鲍翅宴中,实在是令人寡味又嫌糟心了。”
“哈哈哈!”众土子大笑起来,其中有人上前问道,“敢问是昆山顾九和吗?”
“正是,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顾兄这般形容真正是恰到好处!”
这边,念睦紘文章的土子声音越来越低了,他也觉察出了极大的差距来,也深感不妥,最后清了清嗓子,假装难受,退至一边。
唯有看苏时瑾文章的土子们,依旧在大声诵读,不少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见胜负已分,苏时瑾让人不要再念了,对脸色一片青白的睦紘道,“你如何说?主考官埋没了你的才华吗?不识你我文章吗?这解元郎乃是我的老师们为我走关系得来的吗?”
声声逼问,睦紘羞恼不已,跺脚道,“文无第二,武无第一,你既然非要争个输赢,那就算你赢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苏时瑾拦住了他,“第一,是我非要争个输赢,是你让给我赢的吗?第二,你辱骂我母亲在先,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容易就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