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意欲何为?”睦紘的一颗心砰砰砰地直跳,显见得是害怕了。
“自然是告你,让你明白一点,饭可以随便吃,话不可随便说!”他目光扫过段炅等人,吓得这几人猛地一缩,心头后悔不迭,不该好奇心强,来听这八卦。
话说,状元花落谁家,与自已什么干系呢?
横竖也轮不到自家的祖坟冒青烟啊!
刘寓生叹了一口气,上前道,“苏兄,今日实在是抱歉,原本我们也就是喝多了闲聊两句,冒犯苏兄,在此我向苏兄道歉!”
刘寓生态度尚诚恳,可苏时瑾却并不领情,笑道,“这事,与这位仁兄何干?莫非你也曾辱骂过家母?诋毁过在下?”
刘寓生尴尬不已,若承认吧,他岂不是得罪苏时瑾,若不承认吧,他的确也附和过两句,既与他无干,他出头道歉又是为何?
可刘寓生深知,别看段炅气势汹汹,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真和苏时瑾对上,估计段炅自已都没有把握,他可不能被牵连上,笑道,“苏兄大人有大量!”
几个同桌的此时回过味儿来了,都跟着求情,无非是不想被牵连进衙门。
段炅一面气恨这些人临时倒戈,一面也的确害怕进衙门,不管输赢如何,对他都不利,更何况,父亲早已过世,人走茶凉,当年就算还留下些许人脉,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若是为了这种事而去将那点交情耗光,就划不来了。
他只得忍气吞声上前行礼,“苏兄,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犯了大错,还请苏兄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他十分真诚,也羞臊得闭上眼睛,道,“是在下嫉妒苏兄之才华,不甘屈居苏兄之后,才犯下此等大错,往后,在下必定每日三省吾身,以此为戒,不再犯错!”
苏时瑾都很佩服此人了,能屈能伸,再加上他根本不认识段炅,也无意与之结仇,道,“如此甚好!”
说完,苏时瑾就撂开段炅,对睦紘道,“那就公堂见吧!”
苏时瑾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他扭头一看,见睦紘朝着他直直地跪了下来,一张脸苍白,“苏衡臣,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诋毁你,更不该辱骂你母亲,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说完,他竟然磕下头去,整个大堂里一片唏嘘,众人看苏时瑾的目光又变了,是在谴责他逼人太甚。
“哎呀,不过是口头上说了几句,何必把人逼到这个份上呢!”
“是啊,仗着自已有老师护着,就这么欺负人!”
“还是同乡呢,同乡在外,不说互相帮衬,还相煎到这个份上!”
……
苏时瑾气笑了,陈沂等人的脸色也很不好,李兆先嗤笑一声,“睦紘,你现在知道怕了,之前说人坏话的时候,挺能叭叭的啊!把衡臣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过了,既然知道怕了,早怎么不留点口德?”
现在真是将苏时瑾架在火上烤了。
苏时瑾怒极,反而冷静下来了,走到睦紘跟前,勾下腰来,“你既然肯跪,为何不去了知府衙门跪?哦,你是举人,衙门里的府尊大人都要给你留个位置。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我下跪,你到底是真心诚意道歉呢?还是别有居心?实话告诉你,我受不起你的跪,也瞧不起你这一跪!”
他说完,朝四周拱手,“诸位,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王,都是读圣贤书的,做错了事当认真悔过,及时改正,而不是行此不光明手段,逼别人于绝境的时候,何尝不是让自已无路可走?“
就在此时,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锦衣卫来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苏时瑾也紧张地回过头去,只见一群锦衣卫果然冲了进来,将人群驱散,只将苏时瑾等数人围在中间,当头的百户看了苏时瑾一眼,过来问道,“敢问是苏相公?”
苏时瑾不认得此人,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在下苏州苏时瑾。”
“在下李春,是蒋大人麾下!今日我经过此处,见众人聚集,特前来查看,还请解元公析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睦紘跪在地上,此时站也不成,跪了不好。
苏时瑾才知这李春当日应也是护送当今回京的锦衣卫之一,所以才认识自已,也不好细问,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李春走到睦紘跟前,“这位就是羞辱令堂的举人?不知睦老爷和苏相公究竟有何深仇大怨,竟要牵连到长辈的身上去?不如去我司房辩说辩说?”
睦紘已是吓得尿了,拼命磕头,“饶命,请饶命啊!”
李春避开,冷笑道,“睦老爷,你又没得罪我,拼命和我磕头做什么?”
睦紘转而向苏时瑾,“苏兄,还请饶命啊,是小弟错了,小弟不该三番两次惹恼苏兄,还请苏兄看在同乡的份上,饶我一命!”
苏时瑾见此,心生几分不忍,却见李春朝他微微摇头,这等人若不一下子将其打怕了,将来还会生事。
当日在应天府不就如此。
苏时瑾也想到了这一层。
李兆先上前道,“衡臣,这件事已经闹到了锦衣卫面前,不好你私自决定宽宥与否了,还是请李百户决断吧!”
苏时瑾只好道,“还请李百户做主,若有传召,苏某一定配合!”
李春这才厉声道,“挑拨生事,聚众闹事,打五大板,即可行刑!”
周围的土子见锦衣卫出面,就十分紧张,若锦衣卫敢趁机横行霸道,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见锦衣卫只将睦紘打五大板子,便觉得十分妥当。
不过是五板子而已,也打不出什么花样来,将来养一养也就好了。
五板子不多,但受刑下来,也够睦紘喝一壶的了。
更多的还是出丑。
被杖责过后的睦紘,一下子在全京城出了名,也受到了唾弃,他拖着受伤的双股回到居住的客栈时,店家将他的行李扔出来将其撵走。
“走走走,斯文败类,简直是斯文败类啊,别人听说你就住在我们家,都要退房,你不走,他们就要走光了!”
睦紘气怒不已,“简直是岂有此理,你们,你们这是狗眼看人低!”
“是,是,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您睦老爷是比解元公还技高一筹的人物,将来定能够金榜题名,高占鳌头,咱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菩萨!”
睦紘连连在客栈碰壁,最后只能寄身于庙里,他从此如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寺庙里一病不起。
等他终于痊愈,已是次年开春,眼看就到了春闱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