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野种,也敢来祠堂祭祖?”
“我不是野种,你不许骂我是野种!”
嘭!
十岁的少年被几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兄长们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地砖上,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将他带下去!别污了地面!”
冰冷的声音,残存在少年最后一抹意识中。
苏时瑾一阵天旋地转后醒来,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古色古香的架子床,蓝布蚊帐,铜质的挂钩,床前一个挽着云髻的美貌妇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瑾儿,你醒了?太好了,我儿醒来了!”妇人落下泪来。
不属于他的记忆也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这个时空的历史与中国古代的历史绝大部分重合,只不过从土木堡之变后,发生了异变。
中国古代历史上,朱祁镇和朱祁钰两个兄弟争皇位,后来南宫复辟,叫门天子朱祁镇又当上了皇帝,朱祁钰惨死西宫。
而这个时空的历史,则没有了南宫复辟一事。
死的是朱祁镇,当皇帝的是朱祁钰,继承皇位的也是朱祁钰一脉,眼下是熙和五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朱祁钰的孙子朱佑棬。
哭的声泪泣下的妇人是原身的母亲谢氏,苏州府通判周文涵的妾室。
真是坑啊!
苏时瑾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学同学聚会,有个沉迷玄学的同窗用一支毛笔还有一些香烛黄表之类的给他们算命,当时觉得同窗是在装神弄鬼,谁知人家竟是个有真本事的!
掐了自已好几把,确定不是梦,而且身体确实变小之后,苏时瑾也很无奈了。
“儿啊,你觉得怎样?”谢氏担忧不已。
“母亲?”苏时瑾记忆中,原身一直喊谢氏是姨娘,喊嫡母为母亲。
但他做不到,人家嫡母对他一向不假辞色,他可做不来热脸去贴冷屁股。
谢氏对原身又不是不好。
“瑾儿?”谢氏震惊不已,像是不认识儿子了。
“母亲,周悦说我是野种,不是老爷的儿子,此事可当真?”
谢氏的泪水又哗啦流了下来,她看看屋里没有旁的人,这才犹豫再三,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时瑾倒抽了一口凉气,哪怕是后世,私生子也是很令人抬不起头的身份啊。
“这么说,我当真是野种了?”
“是我对不起你!”谢氏抽抽搭搭地道,“当初,我一时识人不明,被人哄骗,生下了你,他不认。我孤苦无依,生活没有着落,老爷肯收留你,我也只好进了周家的门。”
苏时瑾腹诽道,周文涵不过是觊觎你的美貌。
原身在周家虽然衣食无缺,可过得毫无尊严,看看他今天的遭遇就知道了。
谢氏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身材婀娜,哪怕他这个当儿子的已经十岁了,谢氏看上去依旧如少女一般。
不行,这开局太过地狱了,苏时瑾拼命回忆他同窗是如何做法的,他打算如法炮制,尽快想办法穿回去。
又睡了一觉,天擦黑的时候,苏时瑾醒了过来,他那娘应当是被周文涵缠住了,没有来看他。
苏时瑾尝试着起身,可能是同窗的法力太过强大,他穿越过来后,伤势竟然好了许多,常见的脑震荡后遗症也没有,这非常有利于苏时瑾行动。
一支毛笔、三炷香、一叠黄表、两根蜡烛……还有啥?
这些东西不难找。
守祠堂的焦大喝得烂醉如泥了,苏时瑾直接从周家的祠堂里拿了出来,他在后花园里找了个僻静地方设坛作法。
中元之夜,花香醉人,明月如镜。
苏时瑾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将蜡烛一左一右摆着,毛笔插在正中间,三炷香摆在笔前,先作三个揖,再开始烧黄表。
“狗东西,害死我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苏时瑾威胁了同窗两句,心头难以抑制的激动,心说回去后也能吹嘘一把自已好歹穿越过了。
“皇天后土,四野八荒六合诸天神佛菩萨……”
苏时瑾正祷告着,面前的黄表腾地升起了一团烟雾,他心头一喜,恍惚间看到了那支被同窗用来作法的毛笔,天官牌的,苏时瑾忙伸手一抓,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曳着朝前。
而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一把铁钳一般的手抓住,将他往后一摔,苏时瑾一个屁股墩被摔在了地上。
“王八羔子!”他气得大骂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朝摔他的人一脚踹过去,“日你祖宗!”
骂完,苏时瑾忙冲过去,再次伸手,但那股玄而又玄的力量没有了,天官牌毛笔也不见了。
“啊啊啊!”苏时瑾气得发疯了,一连尝试数次,无奈,再无反响。
旁边的人看着他,良久,确定苏时瑾疯了后,冲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钳住他,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怒道,“小子,老实点,这就跟我去见老爷!”
三人不由分说,将苏时瑾带去了周文涵的书房,里头,周文涵和其长子周悦都在。
“父亲,焦大跟我说,周时瑾将他打晕后进去偷了祭祖的香烛。”
苏时瑾也是没办法了,他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这都夜里了,除了去祠堂拿这些东西,他还能从哪里得到呢?
这都要怪周家的下人,刚才要不是这些人拦着,他就成功穿越回去了。
功亏一篑!
苏时瑾太不甘心了!
他狠狠地瞪了周悦一眼,亏得原身以前各种巴结周悦,周悦只将原身当做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兄长,你敢对我无礼?”
“兄长?我一个野种,如何配当你的弟弟?”苏时瑾挣脱开,扯了扯自已的衣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得笔直。
周文涵愣了一下,他印象中,这个继子一向唯唯诺诺,成日里就在巴结讨好人,他一向看不上。
“父亲,您看,他简直是不知所谓!”周悦道。
周文涵身上带着几分官威,说话声色严厉,“时瑾,下人们说你在后花园行拜祭之礼,你在拜祭什么?”
“我在拜祭我父亲!”
“你……大胆!父亲还活得好好的,要你拜祭什么?”周悦一蹦三尺高。
苏时瑾没有搭理他,而是不顾周文涵黑沉的脸,冷静地道,“我拜祭的是我生父,我听说他死了,身为人子,若生不能尽孝,死还不能祭之?
书上说慎终追远,我祭奠先人,做错了什么吗?”
《论语学而》:“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你周文涵既然是当官的,教化百姓原就是你的职责,你敢说我做错了吗?
苏时瑾腹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