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泥炉上架上了锅,苏时瑾将淘好的八宝米放了进去,开始慢条斯理地煮起粥来了,里头还放了一个洗干净的咸鸭蛋,待粥熟了,用咸鸭蛋佐粥是再好不过的。
晌午过后,待人都进来了,考题发了下来,首题是“非其鬼而祭之,谄也”,看到这等没有难度的题,苏时瑾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几乎瞬间,破题就在他的心里了。
“圣人戒谄而及于妄祭者焉。”
至于后面如何写,也几乎只需要他一个念头了。
苏时瑾也不急着动笔,而是看后面的几道题,待心里有了思路之后,粥也煮好了,他舀了一大碗喝完,浑身热腾腾的,后背还出了一层薄汗,通泰之后,起身去如厕。
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厕号居然轮到睦紘了。
睦紘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正在奋笔疾书,一抬头看到苏时瑾,两眼几乎冒出火来,不过,不等那火喷薄而出,他又赶紧垂下眼,生怕被苏时瑾忌恨在心。
回到考房,苏时瑾裹了被子,开始睡起了午觉。
会试一共三场,共九天,每场三天。
是以,苏时瑾根本不急对他来说,两天足够了。
这一觉就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这才揉了揉眼睛,将草稿铺开,开始百无聊赖地打草稿,懒得写完,就这么写一句,省两个字,打算意思一下。
字迹也不算工整,是以,待天黑下来,隔壁左右还在挑灯夜战的时候,苏时瑾早早地就歇下了。
一夜风吹雨打,不少人几乎彻夜未眠,苏时瑾却是一夜好眠。
次日,五更天,苏时瑾被隔壁左右吵醒,别人在啃冷硬的馒头煎饼,他则开始再次熬粥,这次的粥是白米粥,浓香四溢,将隔壁左右的口水都逗引出来了,实在是招恨。
都收拾好后,苏时瑾才从考袋里拿出了卷子,开始誊文章。
他将草稿扫视了一遍,七篇文章已经胸有成竹,这才开始誊起来,需要做到不易一笔,须万分谨慎不可,苏时瑾凝神静气,这一誊就是一上午。
他写完一篇卷子,便放在一旁,锦绣文章尽在腹中,酣畅淋漓发挥出来,令他如有神助。
李东阳与王鏊出来巡视考场,见人人都在奋笔疾书,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已,既感慨,又很欣慰。
待走到地字号房这边的时候,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就看到了苏时瑾,见他正伏案誊卷子,旁边竟然已经誊完了好几张考卷,不由得震惊。
绝大多数的土子连草稿都没写出来呢。
李东阳和王鏊都不认识苏时瑾,但看着少年,几乎是全考场最年幼的,下笔如有神,猜测应是此人。
二人过去,拿起了一摞卷子,苏时瑾瞟了一眼,见是两位考官,也不多看,自顾自写自已的,浑似没此二人一样。
这份定力十分了不得了。
再看字迹和文章,任李东阳这个茶陵派核心人物都难免震惊,比起乡试的七篇文章,无疑,这份考卷上的文章就越发高远一些。
不怕少年有才,就怕少年一日千里啊!
实在是后生可畏!
而王鏊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自已儿子和苏时瑾曾同场竞技,而今,哪怕自已儿子再投胎重造,再给他二十年之功也难达到苏时瑾这般境界了。
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片刻之后,二人均将试卷交给了侍立一旁的官吏。
那官吏取了印章在上面盖了一印,这是规矩,是为了防止有考生中途调换考卷。
“锦绣文章啊!”
走得远了,王鏊与李东阳道。
李东阳笑了一下,“后生可畏,吾已老矣!”
集中精力写了五篇文章之后,虽时间尚早,苏时瑾也不再写了,将考卷收拾好,他依旧是早早地煮了吃食,再早早地睡下,不多时,还在鏖战的左右举子们就听见了他呼噜噜的鼾声,真是令人烦不胜烦。
到了这时,大多数考生的草稿都已经打好了,只等着次日誊抄,但也有不少,此时尚没有完工,就不得不夜战,三根蜡烛就是派这般用场的。
苏时瑾倒好,到如今,半根都没有用完。
熬到现在,很多考生已经精疲力竭了,既不敢睡,而看到苏时瑾每天早睡早起的,能不被刺激吗?
睡了一夜好觉,次日,太阳升起了,他才醒过来。
到底,头一天还是有些辛苦,主要是这考房太小,除了如厕,根本动弹不得,不能舒展,就窝得十分难受。
天有些阴寒,苏时瑾也不着急,煮了鸡蛋面,吃得饱饱得之后,又开始誊抄文章。
到了中午时分,开始下起雨来。
此时,苏时瑾已经全部誊抄完毕,他半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忙检查三遍,无一字错漏这才提出要交卷。
受卷官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大吃一惊,“原来你就是南直隶解元苏时瑾啊!”
苏时瑾笑道,“正是在下,惭愧!”
此人顿时对他肃然起敬,隔壁左右的人听闻,这才了然,果然是苏时瑾啊,被他荼毒的何止自已一人啊,听说县试和院试,那些和他同科的,才是倒了大霉呢。
待苏时瑾交卷出考场,雨下得越发大起来了,寒风斜雨夹杂冰雹,天气冷得好似寒冬。
一场倒春寒就这样降临了。
苏时瑾也懒得和人寒暄,等人集了约有上百,龙门开后,他就逃也似地离开,回到马车上,被炭火一烤,这才缓过神来。
李绍得闻苏时瑾回来,心中跟猫爪子挠一样,但也知道这时候实在是不好过问,只嘱咐下人们将其服侍好,泡了澡,喝了姜汤,饱饱地吃了一顿,苏时瑾就将自已塞进了被窝里。
第二场和第三场只是走个过场,对苏时瑾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第三场考五篇策问,其中一题涉及盐政,这让苏时瑾不得不多想,小皇帝看样子是要有一番作为。
但在文章上,他可不敢将当日对小皇帝说的那番话写上去,而是中规中矩地写了一篇策论文。
待三场下来,众人都跟脱了一场皮一样,待休息过一晚,次日,京城的勾栏妓院酒楼都爆满了。
苏时瑾却是被李绍拘在家里默文章,待看到苏时瑾七篇文章,李绍什么话都没说,只长长地叹了一声。
苏时瑾吓了一大跳,“老师,学生的文章难道有大问题?”
李绍摇摇头,“为师只是惭愧,之前没有机会教你,往后也没有脸面再教你了,你这文章,满朝,谁敢为你师?”
苏时瑾虽心中欢喜,到底不敢掉以轻心,一日不揭榜,他一日无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