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可惜这两人,而是,究竟是谁弄死了杨铁。
是苏时瑾吗?
周悦怀疑是他,但父亲根本不信,父亲只怀疑是铭砚和晒书,得知他和弟弟的计划后,父亲大怒,要不是祖母和母亲求情,他和弟弟一顿毒打免不了。
他们在祠堂跪了三天,一天只有三个馒头,一碗清水。
他何曾吃过这般苦头!
这都是苏时瑾害的!
十天后的比试,他一定要赢了苏时瑾。
苏时瑾也不敢掉以轻心,功课之余,他向林夫子请教时文的写法。
林夫子正要大骂他,苏时瑾道,“我和周悦有一场比试,我听说周大人请了淄州的大儒范土锴开笔,范老先生的祖上是北宋范文正公。我若是连时文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我肯定会输。
我要是输了,我就要从学舍离开,将来没有了读书的机会。我也知道,学习讲究循序渐进,但我也别无他法,还请先生体谅!”
林夫子一阵心痛,他是十分怜惜这个学生的,当日若非苏时瑾,就凭周悦等人的表现,他在李御史的心目中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庸师呢。
“可是,写八股文不是那么容易。一篇好的文章,讲究的是理辞气俱足,这就不是等闲功夫可以做得!”
苏时瑾当然知道,前世清朝也沿袭了明朝的科举制度,以八股取土,大才子方苞在《钦定四书文》就说过,
“欲理之明,必溯源六经,而切究乎宋元诸儒之说;
欲辞之当,必贴合题义,而取材于三代两汉之书;
欲气之昌,必以义理洒濯其心,而沉潜反复于周秦盛汉唐宋大家之古文。兼是三者,然后能清真古雅而言皆有物。”
意思是,如果想说理分明,就必须好好钻研六经,六经指的是《诗》、《书》、《礼》、《易》、《春秋》、《乐》,最后的《乐》不在科考的范围之内,但不能不知。
如果想言辞得体,就必须多读三代两汉之书,三代是夏商周,两汉则指西汉和东汉,最贴近圣人的时代,辞赋与骈文盛行。
欲气之昌,这种气,指的是文章体现出来的精气神,孟子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孟子所养的浩然正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做八股,是代圣人立言,要的是这种浩然正气,要反复潜心于周秦盛汉唐宋大家之古文中,才可以得。
最起码唐宋八大家的古文要背得滚瓜烂熟。
苏时瑾暂时没有这份功夫,他打算另辟蹊径,走捷径。
知已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这也是苏时瑾来找林夫子请教时文写法的缘故,但他并没有打算自已开笔写,暂时时机没到。
“先生,我知道这很难,非经年功夫不可得,但眼下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要我现在就认输,我做不到。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我不想放弃!”
林夫子叹一口气,只好将八股文的要点,尽量给他讲清楚,他从“破题”开始讲起。
八股文的格式分破题、承题、原题、起讲、入题、提二比、出题、中二比、后二比、束二比,最后是大结。
林夫子重点给苏时瑾讲破题,以前苏时瑾写议论文的时候,老师引用过古人的一句话“未做破题,文章由我,既做破题,我由文章”,他也非常清楚,破题的重要性,一旦破题,通篇文章的主脑、框架、脉络便已经定了。
写八股文实际上和写议论文是一个道理,前世,他也学过议论文的写作套路,听起来也并不觉得多晦涩难懂,相反,很容易就懂其中的逻辑。
不由得感叹,朱元璋真是个牛人,通过这种方式来培育具有儒家正统观念和一定思维能力,已经政治文化素养的官员,不得不说,八股文对人的逻辑思维能力要求非常高。
而苏时瑾前世是走奥数路子的,逻辑思维能力之强,少有人能及。
他慢慢地将自已带入到了图书馆的空间中,林夫子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听一遍就记住了,也能够完全理解。
天色渐渐地暗沉下来,林夫子将最后的大结说完,已是口干舌燥,“你可都听明白了?”
“学生听明白了!”苏时瑾对林夫子极为感激也非常恭敬。
回到周家,谢氏派人来找苏时瑾。
谢氏听到了风声,周文涵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人弹劾了,有风声透露出来,周文涵怕是要被贬官。
“听说要被派往广西那样的地方,老太太和太太都不会跟着去,老爷问我,我说去了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你还要读书,我自然是放心不下的,老爷很不高兴。”
谢氏急得直掉眼泪,她肯跟着周文涵也是为了儿子,要让她舍了儿子,那是万万不可的,她担心周家用强。
苏时瑾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谢氏,“母亲在后宅,应是有用得着的时候,多打点一些人,想法让太太那边能够反对老爷带母亲前往,儿子也会想办法的。”
他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他不能让谢氏落在周文涵的手里,不愿将来受掣肘。
谢氏吃惊不已,“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是老师走前留给我的,我一时也用不上,留在手上也不安全。”
谢氏方放下心来,“后宅的事,母亲会设法,你好生用功,不用多操心。"
前院,周文涵一脸灰败,李绍回京之后,很快就被皇上召见,升任北监祭酒。
他从李绍那里打听到,三年考满,他得了个中下,又淄州巡察御史弹劾了一本,也幸好有李绍在京中为他周旋,虽被调往广西,但好歹领一州知州,是个正印官。
只是那地方民风彪悍,时不时就会有叛乱,一个不慎说不得就要把命丢那里了。
他也不可能留在淄州。
周文涵原本谋的是淄州知州,他在这里六年,非常熟悉,而王世松已经九年,当升转。
谁知,王世松升任了山东按察佥事,他若是留在山东,与王世松不对付,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周文涵有些后悔自已还是急了些,也是因李绍来,他才以为自已有所依仗,谁知,王世松也有自已的路子,听说他巴结上了内阁的一位阁老,究竟是谁,周文涵还没有打听清楚。
苏时瑾回到湛清院,沐浴一番后,就开始做功课,先是练字。
他一手隶书已经练得小有所成,今天林夫子也很惊叹,依旧是三百张字后,他就暂时丢开了四书五经,在图书馆里找了一本后世研究八股文的书看。
有了林夫子的讲解,他看起来就很轻松,一目了然。
之后,他从图书馆里搜索出来的明末清朝的时文,以《大学》为主,开始背诵。
他固然做不出时文来,但是,他背下来了,而这里又无据可查,那时文就是他的了。
背的时候,他细细揣摩破题,其中奥妙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