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瑾细细揣摩破题,将前世明朝中后期以及清朝,从《大学》里出题的时文,不管是截搭题还是大题,全部都背了下来。
他很注意理解其中的意思,并不是只图背诵,而不知道来龙去脉。
自那天后,周悦没有出现在学舍里了。
周悟走到苏时瑾跟前,看到他拿着一本《大学》在苦读,道,“苏时瑾,你和我哥比试,定了比试什么吗?”
“学问上的事,比试什么都行!”
“呵!真是嚣张啊!”周悟指着《大学》,“我告诉你,就算把这本书背烂了,你也比不过我哥,你等着,苏时瑾,这几天就是你这辈子能够读书的日子了,好好珍惜!”
比试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很多人这些天都静不下心来,打听比试的事。
周悟开了现场发布会,“当然是声势浩大了,苏时瑾是谁?李世伯的爱徒啊,才上了几天学?你们想想,他才上了一个月的学,我哥现在师从淄州大儒范老先生!你们都要来捧场啊!”
“竟然是范老先生的高徒,厉害啊!”
“都去,肯定都去!”
比试的地点设在州学里头,原只是苏时瑾与周悦之间打赌而已,如今俨然成了淄州的一桩大事。
知州王世松要亲自参与评定,届时出席做裁判的人还有淄州大儒范土锴,知县,教谕陈时英,以及淄州当地的举子,廪生,总共约有八九十人。
这些都是王世松张罗的,他将这一比试,当做了淄州的文教盛事,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人数越多,声势越浩大,而评断也就越公平。
自家的事被这么张扬出去,周文涵很不爽,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惮于王世松现在又投入到了阁老的门下,周文涵一心想与王世松搞好关系,不想撕破脸。
“若是赢了,也是悦儿扬名的机会!”周文涵也有自已的打算。
土人有养望之说。
头一天夜里,苏时瑾将最后一篇八股文背熟,他又将那些状元们做的八股梳理了一遍,料想周悦也只读了《大学》,要出题,也只会在《大学》里头出。
他实在是没时间,要是有时间,他肯定要将《四书》的时文全部都背下来。
到了比试的日子,正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一大早,儒学的大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读书人,一个衙役从门里出来,高声道,“知州大人有令,这一次文学盛会,来观摩的人太多,凡有功名的方可进去,没有功名的就在外头等候!”
不是打赌,而是文学盛会,听得此话,周文涵心里好受多了。
他的轿子直接被抬了进去,苏时瑾和周悦兄弟乘坐的马车在门口停下,三人下了马车,众人指指点点。
“时瑾,加油啊!”苏时瑾循声望去,是赵杰阳。
前两日,赵安阳已经将苏州那边置办好的一座三进的宅子房契给苏时瑾送来了,宅子坐落在七里山塘附近,离澹馨书院不过一里地,每日里来回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苏时瑾很满意。
多出来的五十两银子,赵安阳也一并让人送来,苏时瑾打发了来人五钱银子,对方感恩载德。
“周悦,你也加油!”赵杰阳看周悦眸色不善,忙也补了一句。
苏时瑾拱了拱手,跟在周悦二人的后面进了州儒学的大门,他没想到,一场比试,竟然会如此盛大,若是他能赢,声名正好趁势而起。
想到这里,苏时瑾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志得意满。
周悦也朝苏时瑾斜睨一眼过来,这一次,就让他踏在苏时瑾的肩上,往上一步吧!
没有拜得李绍为师,正好也可以让李绍看看,他和苏时瑾相比,谁更强些!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王世松的轿子在儒学大门前落下,一同到达的还有淄州儒学大师范土锴,他哈哈一笑,道,“这都是听了王大人的号召来的呢!”
王世松道,“这,我可担当不起,范老先生的高徒与人比试,谁不想前来观摩一番?”
范土锴年近七旬,虽只有举子功名,但一生潜心理学,在土子中素有名望,被尊一声“大儒”。
他摆摆手,“我只是盛情难却,指点周悦八股,他并没有拜入我的门下。”
“哦,原来如此!”王世松道,“这,我并不知道,我以为先生收了徒弟,这才请先生前来评判。”
范土锴道,“我的徒儿若是和人比试,我来当裁判,这如何使得?我也听说李克述收下高徒,好生好奇,王大人就是不给我下帖子我也要来看看。”
王世松客气地请范土锴先行,二人 一起进了儒学大门。
该来的人都来了!
淄州县令也带着县丞、主簿数人过来了,拜见长官后,依官阶落座,大儒范土锴则陪坐在一侧。
明伦堂里颇为宽敞,高高低低或坐或站,拥挤迫迫地,约有一百多人。
当然,能够进明伦堂的,都是在淄州府有身份的人,最差也是廪生。
而廪生是秀才中的佼佼者。
“具体什么情况,你们都知道了,一边是李御史,啊不,现在是祭酒了,北监祭酒李大人的高徒,另一边……”坐在正中首尾的知州王世松朝范土锴看了一眼,有些语塞。
周文涵很不悦,又很期待地看向范土锴。
“我指点了周大人的公子几日,还做不得人家的老师。”范土锴重申道。
周悦的脸上很有些挂不住,心头难免生出恨意来,看他赢了苏时瑾之后怎么说,到时候范土锴就算求他做弟子,他也会爱答不理。
他要让范土锴高攀不上!
“那比试就开始吧!”王世松问周文涵,“怎么个比法?周大人是两位公子的父亲,由你来定最为公平!”
周文涵求之不得,问周悦,“你打算怎么和时瑾比?”
周悦道,“我最近跟着范老先生学了时文,已经小有心得了!将来科考总是要以时文比试,不如还是比试时文吧!今天在场这么多大人前辈,若我们作的文章不好,也能得到指点。”
“时瑾,你说呢?”他客气地问苏时瑾,“总不能比试背书吧,那也太小儿科了!”
众人看苏时瑾只有十来岁的模样,不由得震惊,蒙学都没有读完吧,做文章?
这是开玩笑呢!
范土锴也有些懵了,感情周悦跟着他学时文是为了今日呢!
要早知道,他就不教了!
“你果真打算用时文来取胜?”范土锴用警告的口气问道。
“是的,不过若时瑾还没学过时文,那……我们用别的方式比,比背书……也行!”
不过,那样一来,赢的肯定就是他周悦了。
周悦盯着苏时瑾,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他的身上,还是小孩子,被周家父子坑了吧,既然比试,又不事先定好比试的项目。
“难道实事先没有说好如何比吗?”王世松打算稍微维护一下苏时瑾,毕竟是李绍的弟子。
与周悦一身锦衣华服相比,苏时瑾一身寒碜的素面布袍,他在这里毫无依仗,却不惧不怕,淡定从容地站出来道,“回大人的话,我事先说过,只要是与学问有关的,不管比什么,我奉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