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阳引荐的人是一对父子,父亲名叫曹大五,儿子名叫曹昆,二十二岁了,还没有娶亲,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年约十八,一个妹妹十五岁。
曹昆的母亲生了病,急需医药费,苏时瑾花了五十两银子,与父子二人签订了卖身契。
这已经是非常昂贵的价格了,市面上找人牙子买,一个曹大五这样的半老头,他贴钱人家都未必要,曹昆也不过十五两银子左右。
“这一次你们要是做得好,等到了苏州,你老婆的病包在我身上了,多少银子我都给治。”
苏时瑾一共给了一百两银子曹家父子,五十两是卖身银子,还有五十两是让他们去打听周家雇的船,要打点好船工,确保他这一路的安全。
“爷放心,包在我父子身上,这一路上爷丁点儿事都不会有。”
江湖人仗义。
曹大五和曹昆忙不迭地磕头,捧着银子乐呵呵地去了。
“你为什么要他们在淮安接应?”赵安阳好奇地问。
因为淮安是淮河与运河交接的地方,那里的港口非常复杂,如果周家动手,必然会在淮安。
今天在明伦堂的时候,苏时瑾看到了周文涵眼中的杀意,他原本打算让周悦踩着自已扬名,谁知道,周悦反而在淄州丢了大,周文涵岂会放过自已。
路上死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了,正好,他也有此意。
“主要不想让周家人知道我买了两个人,说不清楚。等到了淮安,想个法子,让他二人到我跟前。本来回苏州也要买人,主要那边人生地不熟,这边有赵大哥帮忙掌眼,我也放心些。”
“买人的事,的确要谨慎。这两个人你放心,之前他们帮我做了不少事,原本我是打算笼络到我跟前的,既然你要用人,就先紧着你用。他们常年走运河,对水路也非常熟悉。”
苏时瑾道,“待我回了苏州,弄出蘑菇的培育技术,我就和赵大哥再联手挣钱。”
说起挣钱的事,赵安阳笑道,“好!时瑾,你会不会后悔,你知道我这十几天,挣了多少银子吗?”
“多少?”苏时瑾好奇问道。
“三千多两,京城那边都惊动了,托人过来买,时瑾啊,你当初就该选分成。”
苏时瑾笑着摇摇头,“赵大哥,我要提醒你,这世上有很多能人,他们或许会通过你的调料找出其中所用的食材,自已配制出来。”
赵安阳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怕,食材容易,配比不容易,势必会影响口感。”
苏时瑾笑道,“那就好,不过,赝品也会冲击你的市场,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会的!”
苏时瑾又指点了他流水线的做法,赵安阳眼睛一亮,如此妙法,苏时瑾是如何想出来的?
流水线大大减小了配方泄露的风险。
他一面对苏时瑾非常佩服,二也下定决心一定要紧紧巴住苏时瑾。
二人在茶楼门前分开,赵安阳让车夫送了苏时瑾一程,他在离周家还有一里地的地方下了车,步行回去。
他不想将自已的任何底牌露在周家父子面前,特别是在这生死关头。
得知自已可以跟着儿子回苏州,谢氏非常高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周文涵做了多年夫妻,还是有些感情。
周文涵将二百两银子递给她,“你回了苏州,一定要用心竭力督促时瑾好生读书,他颇有天赋,你会有后福。”
谢氏泪眼朦胧,颤抖着手接过银子,“老爷去广西,这一路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加小心。”
“唉,我原打算是带你过去,我们在那边,你就可以像正房太太一样体面,谁知……唉,时瑾还小,就待将来吧!”周文涵道。
谢氏顿时心中内疚不已,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老爷”,扑进了周文涵的怀里。
周文涵看不见她的脸,自然也看不见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憧憬的笑容,她怎么可能会舍了儿子去跟他呢,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两日后,周家大车小车将人和箱笼都拉到了码头。
前来送行的,人山人海。
周文涵觉得面上有光,忙让人将轿子停下,下了轿子,预备与人打招呼。
都是些土子前来,他这个通判在淄州还是有些体面的。
苏时瑾看到赵杰阳来了,他也下了马车,土子们如潮水般朝他围拢,周文涵被冷落在一旁,无人搭理,一时间目瞪口呆,铁青着一张脸,怒不可遏。
有人提了酒具前来,斟满甜酒,“苏公子,我等前来为你送行!”
“苏公子,你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某何德何能!”苏时瑾谦逊地道。
盛情难却,苏时瑾拱手道,“大家不必伤感,我等攀书山,涉书海,将来为生民立命,只要不气馁,将来或朝堂或山野,总有再聚之日。”
“苏兄,将来京城会试,我等一决高下!”
“好!中流击水,我等相约,看谁先登春榜,独占鳌头如何?”苏时瑾扬声道。
“好!我等相约,看谁看谁先登春榜,独占鳌头!”
一呼百应,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长空!
这就是扬名的好处!
不远处,王世松看着这一处的盛况,不由得暗自感叹,周文涵真是一头猪啊,如此继子,若好生培养,还怕将来两个蠢儿子没有依仗,只可惜!
周文涵脸黑得像锅底,他命周忠去催苏时瑾登船,而周悦兄弟恨得牙痒痒,在二人看来这原本应该是属于周悦的荣耀,被苏时瑾抢了去。
周文涵在码头将一家老小数十口人送走,一再嘱咐周悦,要好生照顾老太太和太太。
周忠护送一家老小回祖籍苏州。
等人都上了船,周文涵问周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三个少爷坐后面的船,淮安那边河道多,码头拥挤,人也复杂,小的打算在那边动手。”
“最好不要让他死在船上了,到时候说不清楚。”
况且,他的老师李绍也不好惹。
周忠道,“老爷放心,小的没这么糊涂。淮安那边小的还认识几个青皮,到时候多给些银子,哪怕不要他的命,坏了他的手脚,任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也碍不着大少爷了。”
“嗯,如此也好,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你再想法把谢姨娘送广西去。”
他心里头还是爱谢氏多些,当年也是为了科举才不得已娶了如今的正房太太。
“是!”
到了开船的时间,周忠忙上了船。
前面的大船是周家的女眷,周家老太太还健在,太太侍奉跟前,还有谢氏和周悟的生母两个姨娘,周悦兄弟便和苏时瑾另外坐了一艘船跟在后面。
这是一艘木制船,苏时瑾一直坐在甲板上看着水流的速度,船行驶的速度,并在心中做着计算。
这对他一个学应用数学的人来说,做这样的建模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苏时瑾,你发什么呆?”周悟过来,看着湍急的水流,恨不得一脚将苏时瑾踢进河流里去。
苏时瑾看了他一眼,道,“我在想破题的事!”
周悟怒瞪了他一眼,继而笑着指向水流,“苏时瑾,你说我要是把你扔进河里,你还有没有命在?”
"你要是敢把我扔进河里,我死也要让你陪葬。“
“你敢!”周悟气怒不已,朝苏时瑾逼近,苏时瑾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悬空在甲板上,正好周忠过来了,他惊得大喊一声,“二少爷!”
周悟惊地转身,船晃动了一下,他的肩膀扫过苏时瑾,苏时瑾落了水。
“我家少爷掉水里了,快救一下他!”侍墨大喊,周忠也忙让船工们救人。
苏时瑾潜到了船底,从空间里拿出了工具,避开两个船工,在早就算计好的地方动了手脚。
此时,两名船工已经跳下来了,苏时瑾便开始在水里挣扎,二人忙一把托起了苏时瑾,送他上了甲板。
“周悟,你竟然敢把我推进河里?你想谋害我?”苏时瑾吐出了几口水,脸色苍白,却依然指证周悟,“停船,我要告官!”
“哎呀,三少爷,哪里是二少爷推的,分明是你没站稳掉下去了!”周忠想着,怎么还不到淮安!
“好啊,周忠,你向着周悟,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平平安安地回苏州,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周家脱不了干系!”苏时瑾大声道,船工们也都纷纷看过来。
为首的一个名叫温正明的汉子走了过来,对周忠道,“周管事,我这船是良船,在水上行走,最忌讳出人命,往后这种事不能再有,要是还有下次,你们另外找船去。”
半路上怎么找船去?
周忠只好向温正明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出这种事了。
他忍着一肚子气,想快点到淮安。
又忙让侍墨过来,将苏时瑾扶进去换洗,虽然天气尚热,还是要避免着凉,侍墨不敢怠慢。
船工们议论纷纷,都亲眼所见是周悟将苏时瑾撞进水里,有了解一些情况的人还在科普两个人的关系,“不同爹也不同娘,也不能这样下手啊!”
纷纷摇头。
周悟被冤枉,气得跺脚,“我根本没有故意撞他,是他自已掉进去的。”
“是被风吹进去的吧!”有船工大笑。
他们得了曹家父子的好处,一路上要好生照顾苏时瑾,现在苏时瑾掉进了水里,他们这些讲义气的汉子均为苏时瑾打抱不平。
苏时瑾让人将温正明请到了他的舱房,他将二百两的银票递给温正明,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公子客气了!这如何使得?你在我船上落水,我无论如何都要救。”温正明死活不收,看护好苏时瑾是他答应过曹家父子的。
“再说了我一条船也不止这么多银子啊!”
一艘这样的商船,也不过一百二十两银子。
“我一条命远远不止这点银子,只不过我也只能拿的出这些来,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收下。”苏时瑾道。
两人推来推去,差点将银票撕了,温正明吓得胆战心惊,忙收了,朝苏时瑾拱手作揖,“公子仗义,将来有什么差遣,还请不要客气!”
“好,温大哥的盛情我领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没齿难忘!”
苏时瑾还礼,他是读书人,对温正明如此礼遇,温正明非常感动,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苏公子平安护送去苏州。
入夜,听着水流声,苏时瑾拿着书坐在烛火里,眼睛却看着外面,陷入沉思之中。
这船上一共二三十人,不知道将来会死多少人?
船工们应该不会有事,常年在河上行走,水性不知道多好。
周家的这些下人们曾经欺负过原身,又欺负过自已,死不足惜,能不能活看他们个人的造化。
他没想把人一网打尽,他的目标是周悦兄弟。
一次性能死两个固然好,但动静太大了,他不贪心,先死一个,等回了苏州,有的是机会。
苏时瑾看了看自已的手,已经沾满了血啊,可惜他别无选择,这本就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时代。
一路上再无话,苏时瑾做好准备之后,便继续每天复习功课,处理周悦兄弟只是顺手而为的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还是学业。
有了功名,才有了生存的保障。
一路上,苏时瑾夜以继日在图书馆空间攻读,为即将到来的澹馨书院入学考试作准备。
他除了背诵《四书》时文之外,刻苦揣摩,已有小成。
还有小半天的水程就要到淮安了,船在水流中打了个漩儿,吓得周家兄弟胆战心惊。
苏时瑾听见外头温正明在说,等到了淮安,下去两个兄弟把船检查一下。
周忠敲门进来,对苏时瑾道,“三少爷,眼看就要到淮安了,大少爷和二少爷打算下去逛逛,您要不要也跟着一块儿?”
苏时瑾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好啊,到了叫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