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
姚庭序怀疑苏时瑾不是来求学的,而是来踢馆的!
他也很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多大的本事,也就不再阻拦了!
“呵,随便出,听到没有,他说的是随便出!”谢可为冷笑涟涟。
他身后的学子催促道,“好了,赶紧出吧,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苏子七步成章!”
“哈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嘲讽不止,经年的老儒都不敢这么嚣张,真是年幼无知,无知者无畏!
书院里的学子们则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为苏时瑾捏了一把冷汗。
文人重名,把大话放出来了,到时候收不了场,就很丢人了!
但,如果苏时瑾不站出来,接受挑战,书院固然能够证明清白,可人云亦云,怕名声也会受损。
“听好了!”谢可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我的题目是‘今夫天’,七步成章,开始吧!”
“‘今夫天’?这是什么题目?”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被问的人也是摇头,不知道出自《四书》哪一章。
这分明是一道截搭题,若非对《四书》熟透,很难知道来源,也不知道前后意思,如何做题?
山长走了过来,姚庭序等人看到了,要见礼,山长摆了摆手,没打算惊动人,默默站在后面看,刚才一幕,尽在他的眼中。
“今夫天”出自《中庸》第二十六章 ,截头的三个字,后面的内容是“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
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
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鲛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
这么截头断尾的三个字,已经将在场的绝大多数学子考倒了,断章取义肯定是不可能写出好文章的。
“一步!”
看到苏时瑾愣了一下,谢可为得意不已,开始数了。
众人来不及思索,庭院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中庸》究天地生物之盛,所以明至诚无息之功用也。”苏时瑾也扬声道,他冷笑着看一眼谢可为,后者神色惊愣,大约是没有想到,苏时瑾竟然知道,此句来源于中庸。
他已经输了一截。
众人恍然大悟,有人终于想起来这三字的来源了。
姚文鸣不由得颔首,这少年不错,凭他这般年纪,能够想起此三字的来源都不错了,破题也破得精妙,是个好苗子!
姚庭序居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松了些。
众人竖起耳朵听,破题只是第一步。
“夫天地之道,一诚而已矣,生物之功,宁不各极其盛哉!《中庸》即之以明无息之功用至此。”
一步走完!
谢可为皱起眉头听完,出声提醒道,“你可不要随便作,时文是有规矩的!”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怒目相向。
姚庭序怒叱道,“先听完!”
苏时瑾的思维自然没有被打断,他都没搭理谢可为,继续道,“若曰:‘论圣人,固全乎天道;观天地,则见乎圣人。何言乎!今夫天以一处而言,则昭昭之多,天也。……”
照应题目了,那些一直想不出“今夫天”来源于何处的学子们,此时恍然大悟,对苏时瑾充满了崇拜之情,小小少年,功底何其深厚,才情也是格外了得。
“第七步!”苏时瑾朝谢可为白了一眼,开始大结,“是则天地功用之盛至于此,至诚无息之功用,所以配天地而无穷也,又何疑乎!”
苏时瑾的文章做完了,一共七步,一篇八股做下来中途不假思索,无丝毫停顿。
这是什么怪物?
庭院里久久寂静,没有任何声响,他的声音却似乎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有学子在一旁奋笔疾书,将苏时瑾的这篇文章全部记录下来。
“文章平平,狗屁不通!”谢可为涨红了脸,给了一句评价。
苏时瑾却笑了,他不搭理谢可为,转而望向讲郎姚庭序,“请讲郎点评!”
姚庭序没有说话,谢可为大喜,道,“七步成文,是要像曹植那般名垂千古,你别以为随便凑几句话,就以为赢了我!”
“谢可为,你不要太过分了,苏时瑾这篇文章哪里不好了?虽望之平平,也是规规矩矩一篇时文,若是能够名垂千古,他还需要来这里吗?”
书院里的学长终于看不下去了,宜兴沈晖贞站出来怒而不平道。
“你有什么资格评点?”谢可为道,“大家说说,这是篇时文吗?”
“他没有资格,老夫总有这个资格吧?”
一道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人群中分开一条路来,一位老者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头戴儒巾,身穿粗布道袍,衣衫洗得有些发白了,面带笑容,一双沉静而又充满睿智的目光扫过全场。
“山长!”众学子纷纷行礼,苏时瑾也跟着弯腰。
适才,姚庭序之所以没有点评,是因为山长在。
“老夫总能评个好坏吧?”姚文鸣含笑问谢可为。
谢可为大惭,面色苍白,退后几步,躬身道,“是!”
澹馨书院的山长姚文鸣乃真正的一代大儒,二十二岁中举后,师从吴与弼潜心学问,精研四书五经,桃李满天下,声名震寰宇。
谢可为如何敢说“不”?但凡他敢不敬,今生今世就绝了科举一途了。
“此文望之平平无奇,然极天下才子为之,终不能如此妥适。”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苏时瑾的目光又不一般了!
姚文鸣也很是惜才地看向苏时瑾,继续道,“‘今夫天’三字出自《中庸》第二十六章 ,若不能知晓出处,文章断然做不出来。此乃一难;
其次,题长九十九个字,内容庞杂,又与上文有牵连,难于破题,此乃二难。
单此二难,文章便十分难做。”
山长这是在亲自传道,众人听得十分认真,苏时瑾作为做文章的人,当然也知道这难度。
“但这位小童却能够在七步之内做出,老夫自问不如!”
嘶!
众人惊骇,这评价已是十分之高了!
难不成,又出了一位神童?
山长笑着问苏时瑾,“你是如何在七步之内成文的,可否告知?”
苏时瑾笑了一下,“山长,这并不难!”
不难?
这都不难,什么叫难?
能不能不要这么凡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