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斐只觉得自已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这个任务的难度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围啊!
苏时瑾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打他都不错了,还会和他做朋友,还生死之交?
生的是苏时瑾,死的是他的那种交情?
被他爹嘱咐了好几遍之后,王庆斐恍恍惚惚地回到了书院,看到苏时瑾一身青布旧衫,提着书袋,与人边说边笑往讲堂去,只觉得玄幻。
开什么玩笑,苏时瑾去哪里弄什么鸡精的法子去,一定是他爹胡说八道。
但王庆斐又很不安心,万一父亲说的是真的,他若是不遵从,岂不是把家里的计划全盘打散了,若是坏了事,将来他就成贫家子了。
回到书院,王庆斐正好看到苏时瑾与同窗一块儿朝讲堂走去,他忙迎了过去,笑脸相向,“苏兄,这是去哪里?”
苏时瑾被他一冷一热的待遇弄懵了,“王兄有何指教?”
“我才来书院,不熟悉情况,苏兄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可否与苏兄一道同行?”
苏时瑾摇摇头,“实在不敢,在下还要努力升到上舍去,好挣一两银子养活母亲呢。”
苏时瑾一说,旁边的刘土元等人忍笑,不明所以的同窗相问,苏时瑾边朝前走,边道,“不过是被人狗眼看人低罢了,何必挂齿!”
王庆斐气得满脸通红,但不得不追了上去,“苏兄,苏兄,等等!”
打脸来得真快啊!
苏时瑾扭头,“王兄,都是成年人,这样可就不好了。你有什么事,请明说,我可不想要个跟屁虫。”
跟屁虫笑道,“不为别的,苏兄在淄州弄出鸡精来,我也是才知道,苏兄原来有此大才啊,听说那鸡精很挣钱,赵家几乎日进斗金,不瞒苏兄,我王家也是做买卖的,若是能够得苏兄大助,王家愿意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与苏兄合作!”
众人都惊呆了,最近被炒得火热的鸡精,竟然是苏时瑾搞出来的?
“那鸡精卖得好贵啊 ,一两银子一小袋,不过味道确实好,用来做菜,鲜美极了!”
“能买到都不错了,听说最近缺货缺得厉害呢,黑市上已经炒到十两银子一袋,还供不应求。”
“十两银子,比黄金还贵啊!”
“贵啥?多的是有钱人买!”
“是苏兄弄出来的吗?”王庆斐盯着苏时瑾的脸看,笑着道,“四季鲜酒楼的掌柜说是苏兄弄出来的呢,淄州,苏兄还记得吗?”
既是如此,苏时瑾没必要再隐瞒了,人穷了,总是会被人瞧不起,他的银子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没必要隐瞒了。
苏时瑾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文尔雅地笑着道,“正是在下!那四季鲜酒楼的掌柜有没有和王兄说,当初,我原是找他合作,我心中的目标价其实只有一千两银子?”
哼,敢泄露他的消息,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王庆斐的脸颊狠狠地扯动了两下,他恨不得将那掌柜的碎尸万段,老东西,竟然敢骗他爹。
“不知赵家出价多少?我王家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这个配方。”
“这就不好了吧!子曰‘人无信则不立’,如今我也不缺银子,何必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呢?世上好做的生意那么多,王兄还是换个角度看风景吧!”
看着苏时瑾离开的背影,王庆斐猛地扇了自已一耳光,恨不得抠了自已这双狗眼。
和苏时瑾成为生死之交的路好漫长啊!
这两日主要是熟悉书院的情况,上了一天课,就到了休沐的日子,九月初一也是周悦出殡的日子。
一大早,曹大五父子就驾车送苏时瑾前往周家,进了周家的牌坊,便看到满地都撒满了白色的纸钱元宝,两边竖起了白幡,门口两侧摆满了花圈,送殡的人很多,戴孝的却很少。
“本来没有成家立业的人都只能算早夭,周家太太心疼儿子,非要大办。”
周家太太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时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棺材摆在正堂,门前放着火盆,旁边跪着一大一小两个穿孝衣的,这让苏时瑾很纳闷。
“是周大少爷的未婚妻和过继的一个儿子,给周大少爷摔盆的。”
真是造孽啊!
苏时瑾过去,就蹲在棺材前大哭起来,“大哥啊,你死得好惨啊,死得好冤啊!”
众宾客一听这话,全场寂静。
这话是啥意思?
苏时瑾也不管,依旧将纸钱扯下来往火盆里扔一边哭道,“弟弟都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怎地就是不长个心眼呢,你这一去自已好了,把嫂子和侄儿都撇下了,将来孤儿寡母的,岂不是越发叫人欺负了去?”
谁欺负了?周悦难道不是意外身亡?
这里头还有大瓜?
众宾客都竖起耳朵听。
“大哥啊,你真是愚蠢啊!你难道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虎难画骨?你信任兄弟,却不知道往往最伤人的都是最亲近的人啊!”
听得这话,众宾客开始议论纷纷。
大户人家,嫡庶争家产的事,比比皆是,与周家有来往的,谁家又贫寒!
不一会儿,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苏时瑾一抬头就看到了周悟一双赤红的眼睛,他一脚朝苏时瑾踢过来,苏时瑾朝周悟的未亡人处避让,周悟一脚几乎踢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女子“啊”地一声大叫,呜呜呜地哭起来,伤心至极。
“周悟,你竟然敢踢大嫂,你疯了吗?”
周悟没将那女子放在眼里,一个抱着灵牌成婚的大嫂,能有多少份量?
“我要踢的是你!”周悟怒吼道。
“周悟,你当初把我推进运河里,我没有死,你是不是昼夜难安?”苏时瑾怒道,“这家里原本我兄弟三人,大哥死了,我被撵出家门,如今只有你一个了,你终于得偿所愿了吧?”
“你胡说,大哥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把你推进河里,是你自已掉进去的!”
“我自已掉进去,我是三岁的小孩吗?当初是你把我推进河里去的,船上的人都看到了,周忠也看到了,周忠呢,你把他喊出来,他要不是和你站在一边儿的,就应该实话实说!”
“我没有推你,大哥的死也与我无关,你不要血口喷人!”周悟气得跳起来了。
此时,周忠正与周太太站在一起,周太太难以承受丧子之痛,已经憔悴得如同一个老妪了,她朝周忠看了一眼,问道,“时瑾所言,属实吗?”
周忠不得已,艰难地点了点头,周太太闭了闭眼睛,一阵心痛袭来,她哭道,“我真是瞎了眼啊!原来是我的悦儿挡了人的路了。”
“太太,这话做不得真的,二少爷一向容不下时瑾少爷是真,但二少爷和大少爷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你到了今日,还帮他说话?”周太太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