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哪里还敢说话。
太太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说不定将他也怀疑上了,周忠浑身都是冷汗。
“那天是怎么回事?”周太太问道。
“二少爷把时瑾少爷逼到了甲板边上,趁着大家伙儿不注意,把他推下水去,要不是船工们救得快,时瑾少爷命大,说不得就死了。”
其实,周忠根本没有亲眼看到周悟推苏时瑾,但此时,为了表自已的忠心,他不得不顺着太太的心愿说话。
周太太垂下泪来,眼睛眷恋地看着棺材,“我的悦儿就是没有心眼,以为……谁都对他好,才会遭了道儿。”
周忠心里说,分明是那船出了问题,但太太已经怀疑上了,这时候他只要敢为二少爷分辨一句,太太都不会轻饶他。
棺材前,周悟与苏时瑾还在起争执,周悟一把将苏时瑾推翻在地上,怒道,“你敢冤枉我,我大哥分明是你害死的!”
当着你的面冤枉你,你又能怎样?
“我没有!”苏时瑾哭道,“二哥,你说话要讲证据。我害死了大哥,我能有什么好?我不是周家的孩子,周家也轮不到我顶门立户,继承周家财物。我害死大哥有什么好处?”
是啊,周悦死了,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周悟此时才醒悟过来,他感觉所有宾客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啊!不是我,你混账!”
周悟抓狂了,他抄起了火盆就朝苏时瑾的头上砸去,苏时瑾正好躲在周悦的未亡人和养子这边,极容易殃及池鱼。
“你敢诬陷我!”
“住手!混账东西,还不快把二少爷的火盆抢下来!”
周太太走了出来,看周悟的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周悟吓得浑身一哆嗦,放下火盆,跪在地上,“母亲!我没有,不是我!是船自已坏了!”
周太太亲自将他扶起来,“好孩子,我知道你对你大哥一向都很恭敬友爱,旁人说的话,怎能放在心上?你大哥没了,我也只有你一个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怎能与人斗狠?”
周悟忙感恩涕泪地起身,指着苏时瑾道,“你还想诬陷我,母亲不会相信的。”
“我诬陷你什么了?从头到尾,我提过你的名字了吗?是你自已自我代入,分明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说不得大哥是你害死的,你一向都与大哥不对付!”
“我与大哥不对付,难道不都是你挑拨的吗?我知道了,你让我和大哥在前头斗,你在后头使绊子,想把我和大哥都弄死!”
“住嘴!”周太太眼见宾客们都在看热闹,厉喝一声道,“送客!”
苏时瑾起身,松了一口气,朝周太太行礼,“请您节哀!也感谢您将我母亲逐出周家,要不然我担心大哥的今天也是我的明天!”
周太太没有搭理他,而是催周忠道,“送时瑾公子出去!”
苏时瑾也不予理会,转身将吊唁的东西放好,从周家走出去。
周忠追了上来,“时瑾少爷这一招是真狠!”
苏时瑾立定,眯着眼睛看周忠,“不知周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上次不是二少爷将我推进河里,难道不是二少爷一天到晚撺掇大少爷对我动手?难道大少爷不是枉死?
难道周管事不在那船上,还是说,大少爷是周管事动手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忠吓了一跳,恨不得捂住苏时瑾这张瞎逼逼的嘴,他左右看看没有旁的人,方才松了一口气,“时瑾少爷,你赶紧走吧!”
走吧,别再来了!
看来,这锅只能让二少爷背了,千万可别让自已背上,二少爷背兴许还能保住一条命,周家总不会让自家绝嗣,可若是有半点沾染到自已身上,说不得自已就家破人亡了。
曹昆没有看懂,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曹大五,“爹,我看大爷忙活了一阵,周家太太半点都没有对周悟少爷起疑呢,怎么办才好?”
曹大五笑道,“你呀,真是不长心眼儿。周太太要是当场对周悟少爷发作,还好些,又不问,反而还对他那么亲和,这才糟了呢,这富家太太们的位置可不好坐,没点本事,哪里守得住?”
曹昆略有所思。
周家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安抚好了周悟,周悟年幼,也没有长心眼,反而松了一口气,前前后后欢乐地安排大哥的丧事,也难免对周悦的嗣子刻薄一些,这些都被周太太看在眼里。
她问身边的管事嬷嬷,“外头的人怎么说?”
管事嬷嬷道,“太太,外头都在传是二少爷做下的。”
“他果真把时瑾推进了河里?”
“问了好些个船工,还有咱们家的下人,这事千真万确。”
“小小年纪,如此歹毒!我还真是小看了他了!他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太太的意思!?”管事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儿没了,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儿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周家绝嗣又与我何干?他有儿有女,我却是什么都没了。”
“太太!”管事嬷嬷道,“等大爷的事过了,奴婢再安排。”
“不必了,我儿都不在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看到他那张狂样儿了没?我是一天都看不下去了。你现在就去安排,周家的二少爷不是个东西,弑兄之罪,天理昭昭;而他自已却花天酒地,我要叫他生不如死!”
周太太咬牙切齿地道。
管事嬷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那个跑来哭灵的少年,是他亲手放出了太太的心魔,那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周悦的头七刚过,周悟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周太太,说是要去读书。
周太太眼皮子一跳,笑着道,“是该去读书,要是你大哥还在,你们兄弟一块儿去读书多好。
如今你大哥不在了,振兴周家门楣的重担就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儿每天读书,也要多保重身体。”
“母亲教导得是!”周悟小人得志,很有些沉不住气,“母亲,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科举出仕,为母亲多挣一副诰命。”
“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想着你母亲一些。你母亲当年为了生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周太太心里却是想到,当初就该将这畜生溺毙在马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