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胥咨民,殷亳治将,迁五庚盘。”
如果不去理解字面意思,听起来还挺有节奏感的,待最后一字从苏时瑾的唇间落下,众人均是言笑晏晏。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众人的眼中都看到了站在庭院中央的少年。
“苏兄,如何?”苏时瑾问道。
苏希尧已是脸色苍白,双拳紧握,这一次他不怀疑苏时瑾作弊了,但他心里不服气,凭什么,苏时瑾凭什么能够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的应该是他才对!
小时候大哥一篇文章读五遍就能背诵下来,人人称颂他为神童,待他启蒙后,一篇文章,他三遍就能背诵下来,谁不惊叹?
“不知苏兄还有什么话好说?我们的这场打赌算不算数?若是不算数,看在大家都姓苏的份上,我还可以再陪苏兄玩一把!”
苏时瑾眼神犀利,令苏希尧不敢直视。
他要自动退学了吗?
苏希虞站出来,道,“没想到苏学弟还有这等急才,苏学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既是同窗,打赌也不过是好玩的事,书院里可不兴设擂台啊!”
“这么说,我是个乐子?你们想找我乐一乐,就乐一乐了?”苏时瑾眯眼道,“诸位,我们今天是闲得无聊了,来给人凑趣的?“
“真是不要脸啊,现在才来说这样的话,之前是谁不依不饶,还诬陷人家作弊的?”
“天啦,时瑾真的是天才啊,这《盘庚》竟然一遍就能倒背如流,真的是如流啊!”
“我墙都不扶,就服时瑾。没本事就不要和时瑾打赌,既然赌了,就愿赌服输!”
“就是,就是!”
苏希虞黑着脸道,“苏学弟,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同窗,也就是兄弟,平日里大家谁还不聚在一起顽闹一下,何必咄咄逼人呢?”
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苏时瑾笑道,“学长,我何来咄咄逼人了?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苏兄好,子曰‘人无信而不立’,又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苏兄既然与我比试,输了又不兑现承诺,岂非无信之举?”
“书院中,原就不该打赌,你们此举也是违犯了书院的规矩。”苏希虞道。
“我和苏兄有过,学长的过就更大了!”
“我何来的过错?”
“既是学长,看到学弟们做事违背规矩就该一开始就制止,学长非但没有,还推波助澜,此时苏兄输了,学长又怂恿苏兄做言而无信之事,这是知而犯错!”
竟然还将他也牵扯上了,这是苏希虞始料未及的。
“巧言令色!”苏希虞骂道。
苏时瑾冷笑一声,问苏希尧,“若你听令兄的,执意不服输,非要死乞白赖地赖在书院,我也拿你没办法。只要你觉得颜面上过得去,你愿意受人的白眼,请你自便!”
苏希尧死死地咬紧牙关,只要他稍微松动,他就要失去进入书院的机会,回去后如何与长辈交代,灰溜溜地离开,将来如何在土林中立足?
“只是,苏兄,你能否说一下,你这篇文章的来历?”苏时瑾指着墙上仅次于自已的那篇时文,上面的署名是苏希尧。
什么意思,苏希尧难道剿袭?
这是更加不要脸的举动了!
“苏时瑾,你不要血口喷人,这文章是我自已写的!”
“你自已写?从破题到后面的大结都是你自已写的?你自已的意思?”苏时瑾冷笑道。
苏希尧心跳加速,手脚冰凉,什么意思?苏时瑾看出来了?
不,不会,苏家族学里的先生是他父亲花重金聘请来的,不可能和苏时瑾这样的穷鬼有交集,他一定不会知道,这篇文章是先生写过了的。
当年先生讲时文的时候,正是拿了自已的文章讲给他们听。
“你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我自已的文章。所有人都看到,是我自已写的。“苏希尧浑身都在打颤。
他的确是剿袭了先生的文章,可苏时瑾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在诈自已!
“这不是你的文章!”苏时瑾道,“一个人的文风不会轻易改变,你现在也根本没到文风变化的时候,这不是你的文章!”
庭院里一片哗然。
姚庭序等讲郎也是捏了一把汗,若苏希尧剿袭他人的文章,他们没有看出来,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但再如何丢人都不及误人子弟,败坏了书院风气。
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允许不正之风。
“笑话!你凭什么说这不是我的文章?”苏希尧指着苏时瑾的鼻子,恶狠狠地道,“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时瑾,我绝饶不了你!”
若果真让苏时瑾当面指出自已剿袭,苏希尧这辈子的名声也就废了,将来如何走科举?他连县试都过不了,谁也不敢点他的文章,万一再闹出剿袭呢?
再就是,学子们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哪一个父母官都不愿和本地的土子们为敌。
甚至,他们还要巴结这些童生秀才们。
“这是马中锡的文章,是他在熙和四年所作的文章,不是你的文章!”苏时瑾道。
他背了那么多的时文,原先的历史上,马中锡是成化十一年的进土,按照时间来算,也就是再过六年,马中锡就会成为两榜进土。
“马中锡祖籍大都,后迁徙至河间府,马显赠都察院右副都御使,父马伟,曾为唐府长史,因直谏犯上,全家被拘禁。马中锡因年幼未被拘,他为父伸冤,最终令父亲沉冤昭雪。
但父亲出狱没多久病故,马家家道中落,没想到,马中锡竟是来到了苏州。”
苏时瑾这一招是真厉害,不但将苏希尧所剿袭文章的来源说得一清二楚,还将写文章的人的来源也说得清清白白。
“就不知道,马中锡知道你剿袭他的文章,他会作何想。一向,就算有人要剿袭也是剿袭作古了的人物,苏兄,你太糊涂了!”
苏希尧浑身打颤,双眼通红,“与你何干?马先生是我苏家聘请的老师,我这篇文章就是他教的。”
“他只会教你破题,如何起股,如何束股吧,人家把自已写的例文给你看一下,难道就是教你如何剿袭不成?”
现场版贼喊捉贼啊!
庭院里,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苏希尧怒道,“我没有剿袭,我只是借鉴了马先生的思路,难道这也有过?”
“我若将马中锡的原文背下来呢?大家伙先听听原文,再评价一下,苏兄果真是自已写的吗?”
说完,苏时瑾开始背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