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尧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这时候,众人看他的神色也知道,十有八九,他是剿袭了学塾先生的文章,这原本是一件很多人都做过的事,若有学塾先生押对了科考的题,学生剿袭先生文章得以被取中的都有。
但,这种事可做不可说,一旦被人戳穿,那是人人喊打喊杀的下场。
苏时瑾原原本本地将马中锡的文章背诵了下来,文章荡气回肠,写得的确非常好,苏希尧这一篇文章十之八九都是马中锡的原文,只有一些小地方做了修改。
而正是这些被修改的地方,才降低了文章的档次,被苏时瑾压了一头。
一片哗然!
“天啦,果然是剿袭的啊,要不是时瑾,这比试的名额岂不是被一个贼给占了!”
“苏希尧从小就有小神童的称号,原来都是窃来的!”
“太不要脸了,自已都是剿袭文章,还有脸质疑苏时瑾的,人家时瑾才是真正的神童。”
“就是,就是!”
……
所有人都对苏希尧指指点点,他额头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求助地望向苏希虞,但此时,苏希虞却不肯站出来为他说话了,万一有人怀疑上他怎么办?
因为这种事,他也干过啊!
先生几乎把《四书》里的句子都写了时文,他也背了不少,他就是靠先生的一篇文章考上了上舍,他可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呢。
“你胡说八道!”苏希尧依旧不肯认。
苏时瑾笑道,“马中锡的文章我还背得不少,还有《乡人皆好之》,《子莫执中》,我都记得,要不,我也背出来,让大家看看,文风是不是一样?”
苏希虞黑沉着脸站出来道,“够了!”
上一次考上舍,书院出的题目就是《乡人皆好之》,要是被苏时瑾背出来,就轮到他退学了。
他对苏希尧道,“二弟,你既没有真才实学,你就退学吧,等真正有了进书院的实力,你再凭自已的实力考进来。”
苏希尧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希虞,他不解,兄长为什么偏帮一个外人,但大哥是嫡子,又是兄长,他不能不听。
“大哥,我……他会背这么多时文,难道他就不是剿袭的吗?”苏希尧不甘心啊!
“我当然也可能剿袭?”
苏时瑾笑道,就在苏希尧欣喜万分的时候,他又道,“不过,我要说我剿袭的人还没有出生,你信吗?”
换句话理解,苏时瑾否认了剿袭,有本事你也揭发我啊,你要能够说出我剿袭的是谁,我也认。
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苏时瑾笑道,“我在淄州也有个先生,名叫林善学,诸位可以向我先生打听,我到底有没有剿袭他的文章?”
“名不见经传者,他若是有这个本事,都中了两榜进土了,何必当个穷先生?”
“就是,人家马中锡听,还是官家子弟呢,只不过一时落魄,下一次春闱说不定杏榜题名了!”
“可不是,自已做下剿袭的事,就以为人人如此!”
……
听得这话,苏希尧黯然神伤,此时此刻,要说他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那就是招惹了苏时瑾。
他明明可以和苏时瑾做好朋友,要不是听了兄长的话,针对苏时瑾,要想方设法将苏时瑾撵出书院,他会落到如此下场?
苏希尧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人都矮了一大截。
他咬了咬牙,一句话不说,走出了庭院,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均是百感交集。
好不容易考进了澹馨书院呢,椅子都没有焐热,就被这样撵走了。
再看苏时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众人顿时觉得,这凶神,往后要离他远一点啊。
惹不起,难道我们还躲不起吗?
与东山书院比试的人选,没有任何意外地定了下来,就是苏时瑾。
东塾里头,山长姚文鸣万般无奈地指着苏时瑾道,“你呀,你,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何必把人赶尽杀绝呢?”
苏时瑾笑道,“山长,您不觉得可疑吗?学生与他无冤无仇的,他第一眼看学生就不爽,处处针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还是一个对我有仇的。
今天我要是输了,他兄弟二人必定是容不下我的!”
山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十分感慨地道,“你这性子也好,打蛇不死随棍上,将来……也是有益的。”
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堪比战场还要酷烈,容不下妇人心肠,时瑾这性子,将来到了朝堂之上,未必不好。
苏时瑾说的话,其实也不符合儒家的君子风度,但一个真正过目不忘,不是那种假过目不忘,又博学广识的弟子,祖坟冒了青烟才能遇到,姚文鸣傻了才会往外撵。
这样的弟子,护着才是正常脑回路该做的事。
“你的字,时文都不成问题,诗歌嘛,也还凑合,策问却是从来没有学过,一时半刻也难学个明白。这一次与东山书院的切磋也只是切磋而已。
做学问还是要扎扎实实,来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但苏时瑾并不这么想,他既然争取来了与东山书院比试的资格,这个机会,他就一定要把握住。
要是有报社就好了,可以为自已搞点宣传。
但他现在什么势力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这些都是空想。
算了,要扬名,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庭序,你去把另外三人喊来,和时瑾见一见,先让他们熟悉。”
姚庭序将人喊了过来,三人都是上舍的学长,其中一人便是之前为苏时瑾说过公道话的沈晖贞,他热情地将苏时瑾介绍个其余二人,
“这位是罗玘兄,这位是程敏政兄!”
苏时瑾起身行礼,听得二人大名,差点一跤跌下,好家伙,这二人与马中锡一样,都是大明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啊!
罗玘,江西南城人,出生于仕宦家族,年轻时一直困于诸生境地,成化二十二年,乡试第一,次年考入进土,被选为庶吉土,授翰林编修,进侍读。
也就是说,他四十岁才时来运转考中乡试,眼下,罗玘二十二岁,是诸生,也就是秀才。
而程敏政,明朝历史上与唐寅这个大才子捆绑一起的科举案的大名人。
其父程信官拜兵部尚书,按照时间线,他应当是成化二年的榜眼,却不知为何现在还在澹馨书院读书,或许是这个时空,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但,能够被澹馨书院选出来参加东山书院的比试,这三人必定有不凡之处。
“苏学弟,难不成你认识这两位学长?”沈晖贞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