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名人们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头戴儒巾,身穿学子服,彬彬有礼。
“久仰大名!”苏时瑾难掩激动。
见对方如此看重自已,二人都很高兴,对这小学弟也生出了亲近之心。
程敏政笑道,“应该是我们久仰学弟的大名才是,将来若有得罪之处,学弟可一定要对我们高抬贵手啊!”
史书记载,程敏政善谈论,性疏爽,于书无所不读,既然能中榜眼,必然是个学霸。
罗玘则不同,为人严谨,勤政务实,也是自幼聪敏好学,博览群书,他担心苏时瑾多想,不由得紧张看苏时瑾的脸色。
苏时瑾笑道,“只要学长们不刻意针对我,我并非睚眦必报之辈。”
罗玘忙道,“时瑾学弟,这次与东山书院的比试,一共四项,字、时文、诗词、策论,我们正好四个人,原先商量好的对策是我们各选一项主攻,仲默兄长于策问,选的是策问。
不知学弟在策问上是否下过功夫,若不擅长,我们就做调整。”
仲默是何景明的字。
“我不太擅长策论,只能请三位学长多多担待了!”
程敏政道,“我是做诗,这是我的强项呢!”
程敏政一生著作颇多,其中也有一本《咏史诗》。
罗玘原本打算比试时文,他道,“我看学弟的时文做的不错,我就勉为其难担策问这一项吧,柏言兄和克勤兄就还是遵原先的安排好了。“
沈晖贞字柏言;程敏政字克勤。
“这就很好!”程敏政笑着向苏时瑾解释,“学弟,我也就诗文还拿的出手了!”
“学长客气了!”苏时瑾并不多言。
苏希尧灰溜溜地从书院出去,他不敢回家,便随意找了一间酒楼,准备一醉解千愁。
鹤鸣楼里,早就有几个学子在喝酒了,谈兴正隆,听其声音,当是东山书院的学子。
徐祯卿无不遗憾地道,“还以为这一次来苏州,能够见一见仲默兄,与其秉烛夜谈,谁想,前日传出话来,说是父亲过世,要回去丁忧!”
“的确太遗憾了,仲默兄祖籍河南信阳,他这一去奔丧,三年内不得回转,将来再要见面,何其难也!”刘麟道。
“只可惜知道得迟了,都没有来得及送丧仪。”王韦道。
朱应登笑道,“仲默兄的事,还是往后再说吧,眼下仲默兄丁忧,不知谁会做仲默兄的替补?”
“管他谁做,还能赢了咱们去?”
徐祯卿擅诗文,十六岁作《新倩集》,声名远扬,是继高启之后,有“吴中诗人之冠”美名的青年才子。
其诗汲取唐诗精华,刻意追求格调,高峻不俗,熔炼精警。
其才固然高,只可惜屡试不第,读《离骚》有感,写下了《叹叹集》。
有“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的绝句,为世人传颂。
此等人物,又会将谁放在眼里呢?
刘麟也跟着笑道,“若是仲默兄在,我还要忌惮三分!”
朱应登谨慎些,“还是要打听打听,究竟是谁替补了仲默兄。”
“这个,我知道!”苏希尧站了出来,“替补何学长的是新入书院的苏时瑾,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学长们可不能小看了此人。”
“哦,你是澹馨书院的?”徐祯卿警惕道。
“不是!”苏希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来。
他将苏时瑾做的文章递给徐祯卿等人,“这是他的文章,你们且看看,可做到心中有数。”
徐祯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眼看后,震惊不已,“这……好文!”
他如饥似渴,迫不及待地看下去,只觉得字字珠玑,满口余香。
其余三人还从未见他推崇过谁的文章,除了苏欧之外,徐祯卿几乎不将任何人的文章放在眼里,也不由得凑了过来,一看破题,再读下去,自认是做不出这等文章来的。
“这果真是苏兄所做?”徐祯卿捧着苏时瑾的文章如获至宝,问道。
“这……应该是吧?”苏希尧道,“你们可知道,苏时瑾的年纪?”
“多少?”
“十岁出头,竟然能够做出这等老练的文章,我自认不如!”
苏希尧默默祈祷,这些大才子们,赶紧想啊,要是谁能够看出苏时瑾这些文章都是剿袭的就好了。
“十岁啊!我也算是博览群书了,时文里头,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这更好的了!历年的状元文章也不过如此!”徐祯卿感叹着,“我原以为我已经不凡,今日才知道,我也只是井底之蛙!”
“这就叫做山外有人,天外有天呢!”刘麟也叹道。
朱应登和王韦还在反复研读苏时瑾的文章,只觉得每一字都用得是如此好,如同世间美人一样,素之一分则嫌白,黛之一分则嫌黑,何等赏心悦目啊!
“苏兄的破题,真正做到了冠冕堂皇,流利不失大雅,贵在古律,贵在自然。”
朱应登松了手稿,道,“我今日总算是信了圣人的话,有的人的确是生而知之。我等读书十多年,竟然不比一个启蒙不久之人,情何以堪!”
“我等最多只能算个学而知之了!”徐祯卿是何等高傲的人,苏时瑾的文章直接将他的傲气打落了。
“明日,可要好好结交这位苏兄了!”王韦有些急不可耐,巴不得一晚上的时间快点过去。
苏希尧愣住了,难道这些人不应该质疑苏时瑾的文章吗?
一个少年,怎么能够写得出那等好文章来?
苏希尧道,“你们知道苏时瑾是什么来历吗?”
“请兄告之!现在才耳闻苏兄的大名,是我等孤陋寡闻了!”
“他啊,只是个私生子。说他有这等大才,我是不信的,说不定他的文章都是剿袭来的,只可惜,我读的书不多,不知道他到底剿袭谁的,不能揭露他!”
徐祯卿的脸黑了下来,“敢问这位兄台大名!”
“苏州学子苏希尧!”
“凭你也配道自已一声学子?”
王韦乃官家子弟,父亲任给事中,也就是专门给六部挑毛病的官员,他直言道,“你分明是嫉妒苏兄,才往苏兄身上泼脏水。”
“说不定,你自已剿袭,你就说别人剿袭!真是好笑,能够写得出此等文章的人,必定早已扬名天下,金榜题名,世人岂有不知,吾岂有不知?
尔造谣生事,也要讲点逻辑,自已蠢笨,当世人都与你一般?”徐祯卿毫不客气地道。
苏希尧不懂,此人刚才不是没将苏时瑾放在眼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