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他也听说苏时瑾的身世,此等人就算被取中将来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我也正有此意,我研习《诗》一辈子,总算有些心得,想收个关门弟子传承衣钵,若他有此意,我求之不得呢!”
姚文鸣此言一出,林绍棠被哽得一噎。
老家伙,为了个这样的少年,多年情谊都不要了?
粉墙黛瓦,金黄色的落叶堆积在瓦沟间,朝霞铺洒在上面,天蓝如洗,景致宜人。
苏时瑾紧跟在姚文鸣的身后,眼睛四处留念,落在东山书院师生们的眼中,又遭人鄙视。
没见过世面!
程敏政只觉得与苏时瑾同行,实在是丢人,他轻拍了一下苏时瑾的肩膀,低声问道,“苏兄,莫非你从前不曾游玩过园林?”
苏时瑾道,“见过,拙政园,狮子林都见过。”
都是前世晚明或清朝林园,他见过这些人可没见过。
朱应登见风使舵,见山长不喜苏时瑾,也乐得落井下石,笑道,“淄州有甚园林,我竟从未听说。”
苏时瑾心说,你不曾听说的多了,拙政园和狮子林你当然不曾听说过,你要有此等大气运,你也是穿越子了。
“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苏时瑾不认识朱应登。
头一次见面,也不说自我介绍一下,就开始和人搭话,一看就是个没礼貌的。
“这位朱兄,名应登,字升之,扬州府宝应人。“沈晖贞给他介绍,乐呵呵地看着苏时瑾开炮。
麻鸭,居然是“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的主角!
历史上朱应登任陕西提学时,校文至泾阳,与一土有龙阳狎,濒归不舍,朱应登赠以此诗,后因此而罢官。
苏时瑾不由得上下打量此人,见其一小白脸,想着,许是被攻的那一位。
苏时瑾的眼神不纯洁,令朱应登越发不喜,怒道,“不知苏兄如此打量在下,是何意?”
苏时瑾不能吐露心声,憋得难受,只道,“原来是朱兄,久仰大名!”
朱应登的脸色方才好些。
景行堂里,除了吴县知县李逢春之外,知府邢宥到场,还有两位重量级大佬,致仕的前刑部尚书俞土悦和前内阁阁老徐有贞。
苏时瑾上前拜见,心头难免激动,历史上的大佬人物们啊,终于见到活的了。
“小子苏时瑾见过大司寇,见过阁老!”
苏时瑾随学长们一起给俞土悦和徐有贞见礼,而一旁,林绍棠在向两位大佬还有知府县令以说笑的口吻,说方才苏时瑾怼他的那份急智。
姚文鸣不悦,笑道,“林兄此举未免太小气了些,纵然我这徒儿有失礼之处,难道不是你先倚老卖老吗?”
“我也是见其少年有才,担心为方仲永之流,怕兄的这爱徒将来流于平庸了。”
这就是所谓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意思。
苏时瑾冷眼看了此人一眼,觉得真是枉作山长,太没有容人之量了,不就是的担心自已出了风头,盖过了自已弟子的风头了,提前上眼药水。
“谢林山长抬爱,小子这点学问实在不值得一提,听闻山长有几个高徒,今日一定要请教一番!”苏时瑾挑衅道。
邢宥皱了皱眉头,这少年确实有几分嚣张呢。
这几天苏时瑾的名字几次入耳,他初到苏州上任,前任知府怠职,留了好些烂摊子给他,他忙于诉讼之事,也不曾搭理,想着若是有才,将来总是会到自已跟前,没想到这么快!
俞土悦与徐有贞对视一眼,后者笑道,“那就开始吧,今日来的人多,赶紧开始,别误了大司寇请老夫喝酒喝酒。”
俞土悦笑,众人也跟着笑。
徐有贞爽朗道,“这题目,就由我二人出吧!也不拘什么规矩,时文、诗文、书法、策问,你们书院不拘多少人都可以参加。
由我和大司寇选出好的来,看哪一个书院入选多,便算谁赢!”
规矩竟然变了,但人家曾是内阁阁老,姚文鸣和俞土悦两人合起来都没有对方一个手指头份量重,当下忙道,“如此甚好!”
双方都有替补,苏时瑾这边是陈沂、顾璘,还有上舍的学子,包括苏希虞。
底下一同陪坐的是苏州府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其中谢家家主谢万峰和苏家家主苏佑均在列,苏佑看苏时瑾眸光幽幽,心事重重。
替补们都很高兴,除了谢万峰,如果他的儿子不被苏时瑾逼出书院的话。
“先比时文,时间……就为半个时辰。”
俞土悦话音未落,参与比试的学子们就发出了惊叹声,半个时辰,太短了吧!
苏时瑾则不然,他并不觉得半个时辰很多,想前世高考语文,八百字的作文也不过四十分钟就要写完,更何况,一篇八股文远远要不了八百字。
俞土悦也不说乡试的文章量很大之类的话,单看苏时瑾年纪最小,唯独他淡然处之,不由得问道,“苏时瑾,你以为半个时辰是长还是不长?”
“恰到好处!”苏时瑾道。
众人哗然!
舔狗!
俞土悦笑道,“那就以‘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为题,你们开始吧!“
地上铺着白色的席子,须跪坐,也就是古礼的正坐,书院里都是这般坐法,苏时瑾已经习惯了。
他慢慢地磨墨,人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题出自《论语》,朱熹曾在《四书集注》里解释说“子贡之学,多而能识矣,夫子欲其知所本也,故问以发之。”
苏时瑾便从这里开始着手破题,很快就在宣纸上落笔,“圣人因贤者未知为学之本,必发其机而明以告知也。”
圣人指的是孔子,其学生在八股中均以贤者称呼,这是八股的规矩。
其余人都在冥思苦想,这道题很多人都写过,包括书坊卖的时文集里头,十有八九都会刊印一些高手写的时文,但眼下是比试,不是在科考,若是写出与别人一样的出来,那丢脸就丢大了。
若自已想珠玉在前,明明知道自已想得不好,还写下来,不也是自曝其短吗?
这篇时文不好写,连林绍棠也是绞尽脑汁后,摇摇头,他一看,苏时瑾竟然走笔如飞,不由得傻眼了。
好家伙,苏时瑾也太快了吧,是瞎几把写,还是真的破题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