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棠不相信苏时瑾有这等捷才,毕竟他都想不出更好的破题来。
不破题就无从下笔。
林绍棠笑道,“全场唯有姚公的弟子下笔如有神,一会儿我倒要见识一下,是何等天才!”
姚文鸣哪里听不出林绍棠的揶揄,也不在意,笑道,“林公这一局输了,也别想不开,后面还有好几局呢,论诗,我这弟子可不擅长!”
林绍棠知道姚文鸣这人耿直,他从来不说假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不是个全才,要不然他们这一趟岂不是找虐来了?
“输不输的,总要等大司寇和老相公看过之后才知道呢。”林绍棠幽幽地道。
姚文鸣笑而不语。
“那个年龄最小,写得最快的人是澹馨书院的,他是怎么破题的?”围观的人中有举人,有秀才,有人议论纷纷。
“看他都快写完了,刚才就是他说半个时辰足矣,还以为吹牛呢!”
“写得快未必写得好,一会儿看他写得如何再说!”
……
苏希虞有心一鸣惊人,他一个替补,能够有机会上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看到苏时瑾写得酣畅淋漓,他哪能不着急,偏偏他运气还不如苏希尧,没有先生讲过这个题目,绞尽脑汁后,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匆匆破题,手忙脚乱地开始写,写到束二比的时候,就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程敏政没想到还有下场比试时文的机会,他有心要在几位大佬面前秀一把,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始下笔,时间有限,没有誊抄机会,写得非常小心,也是在一个时辰到来的时候,才堪堪写完。
徐祯卿等人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待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子滴落,县衙门的教谕亲自上前收卷子,难免有几份卷子卷面 不好,这也难怪,时间实在是有限,半个时辰写一份时文对这些学子们来说,还是太匆忙了些。
苏时瑾提前一刻钟写完,也不誊抄,就闭目养神,教谕收他的卷子时,不由得深深打量,此人难道还在昼寝不成?
但看卷子,一笔小隶赏心悦目,卷面干净整洁。
就不知道文章写得如何?
教谕将文章分发两份送给大司寇和老相公。
俞土悦和徐有贞各得十来份,苏时瑾那一份正好落在了徐有贞手里,他匆匆看一眼破题,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又看了其余几人的,顿时觉得如同爵蜡,乏然无味,便只留下了苏时瑾的,将其余递给了知府邢宥。
“你们也看看!”
俞土悦也是匆匆看了破题,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见徐有贞在观摩,凑过去道,“老相公这是得了好文章了?”
“好文章,真是好文章啊!”
所有人都眼热了,希望徐有贞看中的文章是自已的。
程敏政挺了挺胸膛,他这篇文章也是做得花团锦绣,破题也很新颖,多半是自已的。
若是能够得到大司寇和老相公的褒奖,乡试上他就更有把握了。
程敏政自幼就有神童称号,他十三岁时随父亲宦游四川,父亲的好友侍郎罗绮就很欣赏他,曾以神童的名义向朝廷推荐,他也曾得到大学土李贤的赏识。
苏时瑾如今在书院虽然风头正劲,所做文章也尚可,但他还从未将苏时瑾放在眼里。
他们本就不在一条赛道上。
朱应登也觉得那篇文章必然是自已的,期待的目光如同炽热的烈阳一般。
林绍棠也很好奇,大司寇和老相公看的文章到底是谁的?朱应登、徐祯卿还是刘麟?
亦或是王韦?
他觉得都有可能,最没有可能的就是苏时瑾。
他昨天就怀疑苏时瑾的几篇文章有猫腻,今天看苏时瑾,分明小儿一个,更是未将他放在眼里。
“不知道是谁的文章如此得大司寇和老相公的赏识?我这几个弟子时文做得尚可,均是家学渊博,无一泛泛之辈,这一局怕是要感谢姚公承让了!”
姚文鸣笑道,“且看是谁的再说!”
俞土悦终于恋恋不舍地将文章递给了知府邢宥,“你看看这篇文章如何?”
邢宥心说,你都夸成这样了,我要是说不行,岂不是在打你的脸。
邢宥起身,双手接过文章,一看苏时瑾的名字就大不快,再看字,觉得还不错,再看破题,眼前一亮,忍不住叫了一声,“高!”
能入知府大人的眼,将来府试也不用愁了!
无人不羡慕!
邢宥看完,知道苏时瑾乃是吴县学子,将这文章递给知县李逢春,“明年四月,想必本官是可以看到此人的文章!”
言外之意,县试不要罢黜了。
这是谁的文章啊?
人人引颈而望,好奇不已。
林绍棠手中已经过了好几份文章了,越是看,他的脸色越差,因为基本上他寄以厚望的几人文章都从他手中过了,这意味着,大司寇和老相公看中的文章并非此几人的。
这几份文章都很不错,质量上乘。
难道说,这人的文章比他的几位弟子高出很多?
“姚山长,恭喜啊!”
李逢春将苏时瑾的文章递给了姚文鸣,姚文鸣惊喜地接了过来,一看,果然是苏时瑾的,再看破题,真是精妙到了极致!
他迫不及待地从头看到尾,无任何纰漏瑕疵,能够把文章写到此等圆满境地,可以说足以有资格参加乡试了。
但姚文鸣知道,苏时瑾还没有选定本经。
这件事要抓紧了!
姚文鸣决定亲自抓。
“林公,承让了!”姚文鸣将文章递给林绍棠。
林绍棠一张脸黑得如锅底,待他看完,越发气怒。
“苏时瑾,这文章果然是你写出来的?”他不信。
苏时瑾冷笑一声,“林山长,所有质疑我的人,都和我打赌过,最后都输了。不知山长欲让何人与我比试一番?”
姚文鸣此时也不高兴了,“林公,莫非你以为大司寇和老相公事先告知了我等题目,我这弟子提前写好了文章?又或者,林公觉得这文章是我先写好了,我这弟子背诵下来,现场默的?”
场上有人喊道,“东山书院难道输不起吗?”
林绍棠只得忍气吞声,将文章递给教谕,气哼哼地坐着等结果。
“把文章都念一遍,让大家都评评,也别让人说我们两个老家伙年老昏聩,连文章的好赖都分不清了。”徐有贞到底是当过阁老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
林绍棠一阵惶恐,“在下也是怕苏时瑾年幼不知事,不知道剿袭是不好的举动,让大司寇和老相公受了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