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鸣道,“这就不劳林公费心了,我这弟子年纪虽小,是非分明,断然不是那等见利忘义,品行不端之人。”
“这么说,姚公是要为他担保了?”林绍棠嘲讽道。
“弟子不才,都是师长的错,既是我书院的学生,哪怕做了作奸犯科之事,书院和我的脸面该落还是要落。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呵呵,不说这些了!”大司寇俞土悦问道,“老相公,是选出头三甲呢,还是只选第一名?”
徐有贞道,“这也不是殿试,就不用头三甲了吧!拔尖儿的,一个就够了。要不,选个嗓门大的,把这文章给大家伙念一遍?”
“这是应该的!”
俞土悦对苏时瑾道,“苏小公子,恭喜你,时文一节,你独占鳌头呢!”
苏时瑾毫不意外,彬彬有礼上前,行礼道,“多谢大司寇,老相公的赏识,小子受之有愧!”
“这原是你应该当的!”徐有贞对苏时瑾也非常看好,这孩子着实是气度不凡。
当下,一个秀才毛遂自荐,他有着洪钟一样的嗓门,念起苏时瑾的文章,铿锵有力,他念一句,围观的学子们跟着传递一句,外围的如同接力一般,将苏时瑾的文章一句一句,惊雷一般,宣扬出去。
这一刻,苏州府的上空,响着苏时瑾的文章,他的大名也随着这一篇文章再次响动全城。
这是从来未有的殊荣。
在座的苏州府富商们为这一次的活动捐过款,因此也有幸位列旁听,不由得窃窃私语,“姓苏,不知道是谁家的麟儿?”
“这般孩子,若是投生在我家,该多好!”
“听我家那不争气的说,淄州赵家的鹤鸣楼里卖的鸡精就是苏公子捣腾出来的,挣了不少银两,又这般有文采,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幽怨连连。
谢万峰对苏佑道,“苏家主,你有何感想?”
苏佑眼中闪过一道杀意,看向谢万峰道,“谢家主,话多的人容易早死!”
谢万峰分明是在站干岸儿,隔岸观火,想看他的笑话。
谢万峰不敢招惹,苏佑分明恼羞成怒了!
其余陪跑的人,除了陈沂和顾璘,没有人的脸色好看,特别是程敏政,心头竟然伸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念头,苏州府既然有了他程敏政,还要苏时瑾干什么?
真是倒霉!
丑园外面,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人,苏州府没有功名的学子今天都来了,还有从周边州府赶过来的,也加入到了唱文的行列当中,文章大气磅礴,唱起来豪气干云。
“若曰,人不学不知道,学而不知所本犹弗学也……”
“盖学惟同一理也,吾则以一贯万……”
“……亦未尝诬其所未至也。”
“……亦未尝诬其所未至也。”
“……亦未尝诬其所未至也。”
最后一句话,被众学子重复三次,一道道崇敬的目光朝苏时瑾看过来,人人惊羡不已,状元文章也不过如此吧!
东山书院的学子们脸上一片锅底黑,就算后面他们做得再好,哪怕碾压澹馨书院,名望也不及苏时瑾了。
文人重名,翰林尚有养望之说。
“也不知是谁家祖坟冒了青烟,养出此等骄子来!”谢万峰道,“我倒是想把这孩子捡回家养着。”
苏佑怒瞪了他一眼。
“大司寇,老相公,学生程敏政有一事不明,学生自认为文章尚可,破题也并无偏颇,却不知为何比苏学弟的文章差了一等?”程敏政起身拱手道熬。
有意思!
林绍棠笑看了姚文鸣一眼,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看澹馨书院两个弟子要打起来了!
“为学当‘一以贯之’,这番道理,你可明白?”俞土悦也是给了程敏政好大的面子。
程敏政冷汗淋漓,额头上滚滚落下汗珠来,他与苏时瑾之间差了不是一等,而是十万八千里呢。
论领悟圣人道理,他差得太远了。
接下来就是比字了,林绍棠很自信,苏时瑾的字他看了,很是不差,但最好也不过如此了,他的弟子王韦有一手好字,只不过,刚才写时文的时候,时间太过匆忙,没有展示出来罢了。
“还请大司寇、老相公赐下要写的章句。”林绍棠迫不及待。
“字嘛,刚才各人都写了,你们也都看了,你们以为谁的字最好?”俞土悦问道。
林绍棠有些傻眼,如此,岂不是又便宜了苏时瑾小儿?
“大司寇,刚才写时文的时间并不是很充足,我看这些学子们都是匆匆忙忙,字也有些拿不出手,不如让他们重新写了再比?”
俞土悦心头十分不快,这意思是他和老相公给的时间不够?
徐有贞道,“我看苏时瑾的就很够,这些字里头,他的字我看着最舒服,假以时日,必能大成!”
这不是一般的评价啊!
苏时瑾被山长猛地一拍,醒过神来,忙欣喜地起身行礼,“多谢老相公斧正!”
“你少年有成,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徐有贞道,“字就以时瑾为魁吧,加紧下一项,是诗还是策问?”
“先诗吧!”俞土悦道,“诗的话,我看今日重阳,不如以登高为题,写一首诗或词,不拘韵脚,老相公看如何?”
“甚好!”
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将什么都安排了,这就是上位者。
其余人没有任何发言的权利。
前世的历史上,徐有贞曾做到了首辅,不过结局却并不好,因为于谦是他当首辅时被杀的,不管杀于谦的这个命令是不是他下的,他是首辅,过错都只能由他来承担。
这一世,朱祁镇没有再上位,于谦也没有死,徐有贞没有坐上首辅的位置,但还是入了内阁,只不过提前致仕了。
林绍棠气到了肝疼,苏时瑾倒是觉得这两位大佬都挺好,果然上位者都有宽阔的胸怀,因为他们站得高,才比旁人看得远些?
比字,他又是第一了!
眼下要写登高的诗,这不是苏时瑾的强项,坐在位置上,他不得不绞尽脑汁,不知道从何写起。
要是限定了韵脚嘛,他倒是能凑两句出来。
看到苏时瑾半天没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时文你第一,字你也是第一,诗词你要是再一挥而就,我们都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陪太子读书,人家都是拿俸禄的,我们还丢人,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