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战战兢兢地进来。
真是要命,今日知县大人不在衙门,一切他说了算,正想摆摆谱,结果这谱他接不住啊。
“你是说,这些学子们都在澹馨书院静坐示威?”
李逢春心头咯噔一下,好家伙,人数众多,还是学子,两样都不是他能沾得起的。
“这……莫非是跟苏公子有关?”林绍棠幸灾乐祸道。
县丞道,“确实是跟苏公子有关!”
“姚兄啊,看来,苏公子这四项第一,倒是给澹馨书院带来不少好处呢,往后南直隶不知道澹馨书院的人,怕不多了!”林绍棠哪能放过这等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整张桌上,苏时瑾年纪最小,坐下首,连俞元弼都没有资格坐这一桌。
徐有贞不悦,不好和林绍棠发作,问道,“这些个读书人,不好生做学问,围澹馨书院作甚?”
县丞道,“是下官没有说清楚,这些学子确实为苏公子而来,不过,不是找茬,他们想要进书院和苏公子做同窗,奈何书院现在每季度招生人数有限,学子们急于求成,才生出不满,围了书院。”
意思是,这些人都是要报名澹馨书院的?五千多人?
苏州府总共多少读书人?
都去澹馨书院,东山书院可以关门了!
好好一座书院,没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就算了,还要倒闭?
林绍棠急了,“真是胡闹,哪里的书院不出人才,非要和苏时瑾当同窗?”
他东山书院不香吗?
“这……说也说得通。毕竟苏公子大名在这儿摆着,不管是时文策论还是诗词书法,样样儿都好,这不是名人效应嘛,人人都想出人头地,也能理解。
今日,要苏公子是东山书院的,出了这样的事,您就不会这么说了。“
县丞一急,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
李逢春扶了扶额,平常也没见这县城这么能叭叭,这戳心窝子的话说出来,合适吗?
“老相公,大司寇,事关重大,下官不能领这席面,先去处理这事了!”
邢宥自然也要一起去,苏时瑾也跟着起身,“这件事既是因学生而起,学生也去看看!”
姚文鸣哪里还坐得住?
书院都被包围了,进不来出不去,他一个山长还能安坐?
“都去看看,这不是一件小事!”
徐有贞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了,南直隶这边的书院文比年年都有,闹得这么大的,还从来没有。
苏小友啊,你这一次想不出名都难了!”
苏时瑾很难为情,“老相公大人,您就别笑话小子了,谁不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哈哈哈!”俞土悦和徐有贞哈哈大笑起来,林绍棠虽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陪笑。
一出丑园的大门,哪怕是徐有贞这等大佬,也被眼前的状况震慑住了。
读书人一直不好惹,动辄闹事,人数还这么多,早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卫所,西宁侯宋杰亲自带人来了,找了过来。
两拨人会面,宋杰问道,“老相公大人,这究竟怎么回事啊?这事儿闹得不好收场啊!”
谁敢对读书人动手啊?
静坐的学子们看到来人,也激动起来了,终于有人搭理他们了。
一双双眼睛望眼欲穿。
徐有贞与俞土悦对视一眼,问苏时瑾,“苏小友,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他策问写得好,且看实际行动能力如何。
苏时瑾心想,前世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所谓擒贼先擒王,道,“老相公大人,大司寇,小子的意思,先动之以情,若不能,则晓之以理,再不能就让他们派人来谈判,了解他们的思想动向,方可以做到知已知彼!”
既然不是阶级敌人,也不必百战不殆了。
而且,若情和理都不能解决问题,最后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好,就时瑾说的去办!”
李逢春和姚文鸣忙要屁颠屁颠地去了,苏时瑾却道,“山长,还是让弟子代劳吧!”
“时瑾啊,你这么小,这可不是小事啊!”
“山长,也不是什么大事,弟子先去探探路,遇到了困难,再请山长出山不迟!”
姚文鸣朝着林绍棠摊手叹气,“唉,有这么个喜欢操劳的弟子,该怎么办哦,他自已非要去,我还得为他担惊受怕!“
林绍棠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真是不要脸,得了好还卖乖!
苏时瑾跟在李逢春和邢宥的身后,等出了丑园,众人看到苏时瑾来,惊呼一声。
“苏四冠来了!”
苏四罐?谁呀?还五坛呢!
苏时瑾好奇。
“苏四冠来了!”
人群涌动,声音如同一波波潮水,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把邢宥和李逢春吓得两腿一软,这稍有不慎,会引起民变啊!
这些该死的读书人!
邢宥此时是肠子都悔青了,搞什么文比啊,原以为会给自已的政绩添上一笔,现在不用怀疑,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让他掉脑袋的那种。
要考绩评上吗?死全家那种!
“这……府尊大人,下官不行啊!这场面,下官镇不住啊!”李逢春脸都白了。
邢宥鄙夷了他一眼,男人怎么能轻易说自已不行?不行也药行!
“苏公子,这苏四冠说的就是苏公子,要不,你上前安抚几句?”
邢宥怕了苏时瑾了,让他现在搬家,到扬州府去,还来得及吗?
帮忙改户籍都行!
苏时瑾到底年轻,没有甩锅的意识,总觉得这件事因自已而起,他说了两句客套话,就上前了。
前世,一个演唱会动辄数万人的大场面又不是没见过,他穿越前,还亲临杭州亚运会现场,五湖四海,四海八荒的人海了去了,也不犯怵。
“诸位!”苏时瑾扯起嗓子喊了一声,有点费劲,也没个扬声器。
“我说一句,听得见的,跟着重复一句可好?争取让所有的兄弟们都听得见!”
兄弟?怎么搞得跟黑帮了?邢宥皱起眉头。
“我说一句,听得见的,跟着重复一句可好?争取让所有的兄弟们都听得见!”
重复的话,一句一句传递出去,很快,苏州府的上空又开始被声音霸占了。
“诸位,今天恰好大家都在这里,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读书的初衷是什么?是当官为民做主,还是入仕光宗耀祖,抑或是背负某种私心不得已而为之?”
苏时瑾的话,被一遍一遍地传了出去,入了所有学子的耳,也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丑园里,林绍棠心头大怒,苏时瑾此举意欲何为?这个时候了,还在为自已刷名望?
“姚兄,为学,首要重人品,苏时瑾这般是要当这些学子们的头儿,领着他们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