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棠,慎言!这里尚有老夫和大司寇呢!”
徐有贞怒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是,是,是在下的不是!”林绍棠满脸苍白,浑身哆嗦,心里把苏时瑾痛骂一番。
这时,苏时瑾的话再次入耳。
“不论诸位的初衷是什么,那些是各位深藏于心的秘密,我想,读书之初,诸位一定被横渠先生的四句感动过,鼓舞过,激励过,现在,大家一起跟着我再念一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道道声音里藏着坚韧如磐石的决心,在这样一个夕阳漫天的黄昏,伴随着多少人回家的脚步,回荡在苏州府的上空。
一双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里也饱含着泪水,声音发自他们的肺腑,也勾起了他们昔日求学时,豪情万丈的记忆。
“不瞒诸位,为学一途,我苏某也有私心,我身世不堪,母亲为了养我受尽世间凌辱,我欲奉养母亲而力有不逮,唯有读书方能改变我的命运。但这格局不足一提,也无法支撑我一直走下去。
为学一途,道阻且长,十年寒窗未必能有一个结果,唯有将眼光放远,既望前看,回顾名载青史的前辈们的丰功伟绩,牢记他们的教诲,拥有先天先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信念,
有着不为物喜,不以已悲的情怀;又往后看,有着为万世开太平的决心与勇气,方可克服一路上的风高浪急,熬过年复一年的酷夏寒冬,最终小有所成。”
传递的阵阵声音里,充满了哽咽之音。
苏时瑾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儿上去了!
是啊,他们通常也只有很小的格局,光宗耀祖,发家致富,却忘了曾经为学的初衷。
“今天,诸位看得起苏某,想要与苏某同窗共读,乃是苏某的荣幸,苏某感激不尽!志同道合,何其幸哉!”
不远处的酒楼上,临窗的雅间里,徐祯卿等东山书院的学子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沸腾万千。
苏时瑾今天这待遇,真是亘古难求。
“历来又不是没有文比,书院与书院的切磋都是常有的事,真是搞不懂,这一次场面怎么就被搞得这么大了!”朱应登真是遏制不住的酸意涌动。
徐祯卿笑道,“首先四项之冠就从来没有过,其次,以往哪里有大司寇和老相公这样的人物坐镇?再,两位老大人对苏时瑾赞誉有加,不得不承认,苏公子的文章是少有的好,他年龄不算大,种种,让澹馨书院声名鹊起,趋者若鹜。”
程敏政与他们在一起。
他笑道,“朱兄酸归酸,弟可要提醒一句,咱们这位苏学弟可不是好相与之人。”
他边看热闹,边将苏时瑾在书院的战绩说了一遍。
“竟是这等容不得人的?”朱应登嘲讽道,“这种人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蛊惑人心?”
苏时瑾的话很刺耳了。
“只是,我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因为我想要的不是和诸位同窗,而是和诸位同年!”
很多人含泪而笑。
同年即同榜,只有同一年上桂榜,杏榜,才有资格成为同年。。
“昔日,祖逖与刘琨有‘先鞭’之约,看谁能先北伐中原;今日我与诸位虽不是同窗,胜似同窗,我也想与诸位相约,明年二月我将赴县试,将来乡试殿试,看谁先登春榜,金殿传胪,如何?
将来,回忆过往,我等也可与后辈儿孙吟咏一番: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不失为人生畅意之忆啊!”
苏时瑾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苏州府的上空,也随着一道道传递,回响震荡,久久不绝。
陆续有学子起身离开,一个,两个,很多人虽不舍,但依然随着人流往外走。
井然有序!
苏时瑾鞠躬,腰身弯下,作长揖答谢。
学子们见此,感动不已,每一个走之前也作揖回礼,眼中也是满含热泪。
这一幕令人动容,也令人嫉妒。
苏时瑾一呼百应!
邢宥和李逢春对视一眼,不敢置信,这就没事了?
声势浩大的一场静坐示威,竟然在苏时瑾的三言两语之间,危机消弭?
最后一个学子离开了,大街上干干净净,方才紧张得不得了的百姓们也纷纷出门,一切都平静了。
宋杰走了过来,朝苏时瑾道,“苏公子,好样的!老夫为武将,一向瞧不起读书人,但也怕读书人,你是读书人中的这个!”
他朝苏时瑾竖起了大拇指。
苏时瑾笑道,“侯爷,苏某敬佩武将,守疆场洒热血的都是侯爷这等人啊!”
“好,冲着苏公子这句话,苏公子这个朋友老夫交了!”
他伸手欲与苏时瑾击掌,苏时瑾愣了一下,举手应上,二人相视一笑。
宋杰领着卫所的人离开。
苏时瑾对邢宥和李逢春道,“府尊,老父母,今日此事虽因小子而起,也总算不曾酿成大祸,但小子以为,学子们的心声不可不听,这对二位大人而言,也是一个契机。“
苏时瑾将自已的想法说了,邢宥和李逢春顿时大喜,的确是攒政绩的好契机啊,说不得还能因此而得升迁呢。
二人不能不领苏时瑾的情,邢宥道,“苏小友,你打算明年二月下场?”
“是!”苏时瑾道。
“好,本官等着李知县把你的名字递上来。”
这是允了苏时瑾过县试?苏时瑾大喜,忙道谢。
“你的文章本就好,这也是你该得的!”邢宥道。
“如何?”姚文鸣紧张地问道。
“已经解决了!”邢宥海松了一口气,“多亏了时瑾,动之以情,那些学子们就散了。”
刚才,听他说话,邢宥也难免想起了自已年轻时候的满腔抱负,情不自禁地跟着热泪盈眶。
多少年没这么被感动过了。
“老夫也都听到了,时瑾的话,发自肺腑,着实感人!”说着,徐有贞还吟起词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哈哈,老夫也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好则好矣,到底也不及时瑾那几句,恰同学少年几句,可有全词?“
苏时瑾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那是伟人的,他剽窃谁的也不敢剽窃伟人的。
“临时起意,时过境迁,就再也没有那个意境了。”
“可惜了!”徐有贞遗憾不已。
“总算是解决了,今日虚惊一场啊!”
俞土悦也是担了半天心,这事若是闹大了,因文比而起,而文比又是在丑园,他脱不了干系呢。
“不过,下官也有个想法!”邢宥道,为了自已的政绩,他也是要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