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有个想法!”邢宥对两位老大人道。
林绍棠直觉这不是一个对他有利的想法。
“说来听听!”
邢宥道,“这一次的事虽因文比而起,但下官为官,不能不为民做主。学子们想入澹馨书院读书,无奈澹馨书院每季度只招不到十人。
十人肯定是不够的,想入书院的人太多,这才导致了学子们的不满。“
林绍棠瞠目结舌,啥意思,要给澹馨书院扩建?
姚文鸣大喜,好啊,官方出资给澹馨书院扩建,是好事啊!
林绍棠忙道,“这些学子们也是一时冲动,今日想来,明日未必还有这个念头。”
“那倒未必,时瑾一日在,他们一日会有这种冲动。”姚文鸣道。
“这读书,跟同窗有什么关系?”林绍棠不满道。
“怎么没有?学如登山,你看到前头有人快到达顶峰了,还不赶紧跟上,时瑾就是那个快攀登到顶峰的人,这不可以刺激那些学子们夜以继日,刻苦攻读吗?”
姚文鸣也白了林绍棠一眼,这点肚量都没有,活该输得彻底!
“澹馨书院一个季度只招不到十人,确实是太少了,但若临时扩建,怕也来不及,须做两手准备才好。”俞土悦道。
“小子有个主意。”苏时瑾道。
“说来听听!”徐有贞含笑道。
无非是找富商捐款之类的事,但若邢宥提出来,他要被那些富商骂死,他还想在苏州府做点事,不能得罪了那些地头蛇。
若旁人提出来,就正好。
“天下书院不少,但好书院不多。而书院好,无非两点,一是管理好,学风严谨;二是学生好,有比学赶超的氛围,这两点,前者是本,后者是末;“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中流露出了十分欣赏的神色,小小年纪,能够看到这一点,属实不凡啊!
当然,林绍棠除外,因为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子的想法,分两步走,第一步是由澹馨书院出面,接管不好的书院,如此,将澹馨书院的学风传承下去,于那些慕名而来的学子也有好处,他们可以就近选择澹馨书院;
第二步便是扩建眼下的澹馨书院,这需要长期的过程。
所以,要先解决学子们的燃眉之急,先走第一步,第二步同步走。
俞土悦和徐有贞大为赞赏。
姚文鸣的嘴巴张大得鸡蛋都塞得进去了,他体会到了什么叫躺赢,老了老了,收了个弟子,人生竟然要进入起飞阶段了。”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澹馨书院在他手上将会扩大成怎样的庞然大物了。
从今往后,澹馨书院的历史上,他算的是“中兴之君”了。
这弟子真是收得值啊,天上也有朝他掉馅饼的时候。
林绍棠差点把椅子扶手都抓断了,一张沟壑交错的脸铁青。
俞土悦笑道,“此乃事功之学!时瑾啊,你还是好好想想跟老夫学《书》,老夫亲自教你!“
“《春秋》也好啊!”徐有贞道,“老夫也不是没有时间。”
又来了,苏时瑾笑着低头,“学生谢过两位大人,学生会好好斟酌。”
说完,他分别给两位大人行了弟子礼,二人也心满意足,如此佳徒,错过了,何等可惜啊!
两家都有后世子孙,一个出挑的都没有,而二人眼看黄土已经埋到脖子了,谁不想给家族留个好的后援?
苏时瑾这样的神童天才,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这……到底哪些书院可以被合并到澹馨书院呢?还请两位老大人示下!”邢宥觉得,他到底还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过,既然做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这也在情理之中。
“时瑾,你如何看?”
也不知是要考究苏时瑾,还是历练他,徐有贞又问。
“一旦书院开不下去了,可以由官府出面安排澹馨书院接管。书院的管理是一门大学问,澹馨书院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
活儿是澹馨书院干了,好名声给了官府。
邢宥一万个愿意,官府不就指的是他知府吗?
这样一来,单文教这一块,考绩上他就能得上。
又不得罪人,何乐而不为!
林绍棠心里一阵mmP,想东山书院开不下去,你小子做梦去吧!
林绍棠连夜赶回东山书院,还没进门,讲郎就迎了上来。
虽然输了,丢尽了颜面,好在自已人不嫌弃,还知道迎出来。
“山长,不好了,书院里的学子们退学的好多,排了长队要退学呢。”
林绍棠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讲郎“哎呀”一声,一把拍向大腿,“都说要去澹馨书院。”
林绍棠傻愣了好久,“澹馨书院一个季度只招十个学生,穷得只靠接济了,上舍和内舍才有少量膏火银,外舍若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要交束脩,束脩不低,为何都要去?“
膏火银就是后世奖学金。
古代读书夜里要点灯熬油,膏火银的意思是支援读书人买蜡烛灯油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朝廷要支持澹馨书院,说澹馨书院要扩建。如今苏州府里那些大老爷们都琢磨着要给澹馨书院捐款。
还说澹馨书院这一次培养出了一个四项第一,此人是姚讲郎弟子,说他能有今天全仗着姚讲郎培养。
这不,姚家的大门都快被挤塌了,人人都想投在姚讲郎门下。“
姚讲郎是姚庭序。
林绍棠本就身体不好,此时,心头一梗差点过去了,“姚庭序要有这个本事,他自已怎么不去考个状元?”
“外头的人可不会这么想,有些人自已读书厉害,不会教别人。兴许姚讲郎就是那种自已读不好,偏生会育人的呢?”
林绍棠又差点气得倒地,但一看到前头退学的长龙队伍,他也顾不上斋夫了,一把推开扶他的学生,上前厉声问道,“尔等意欲何为?”
“山长回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林绍棠以为众人迫于他往日的淫威,会作鸟兽状,谁知,并没有。
而是,大家一致朝他看过来,该往前挪还是往前挪。
然后,所有人又收回目光,好似不认识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