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出了问题?
林绍棠只觉得一阵懵。
徐祯卿上前去,呵斥道,“山长回来了,你们也不行礼?”
“山长!”
终于有人上前来了,林绍棠觉得捡回了一点面子,他尽量让自已平静下来。
只要这孩子肯迷途知返,虚心认错,他身为师长也不好揪住不放。
“只要你肯认错,今日之举,我就不给你们记过了,赶紧回寝舍去,明日早点起来读书!”
这学子道,“山长,我等何错之有?您看这么长的队伍,天已经二更了,说不定明天早上都办不完手续,我等还要早点赶去澹馨书院报名呢。还请山长多安排两个人,赶紧帮我们把退学手续办了!”
“你,你们,你们这些孽徒!”
林绍棠摇摇欲坠。
“山长,您骂我们也没用啊,我们是来求学的,我在东山书院都好几年了,现在还连个县试都中不了,这不耽误人吗?山长,我们也没说要东山书院负责,大家好聚好散。”
“你们以为你们去了澹馨书院,很快就能进学吗?”徐祯卿不懂了。
“澹馨书院既然能够教出苏公子那样的人才,肯定是有真本事。如果我进了澹馨书院,还是进不了学,只能说明我资质不够!”
此人挺胸,傲娇地道。
这是什么逻辑?
气死人了!
“要走都走,都走,加人,给他们办退学,凡是在这里排过队的,一个都不许留,想留也不让留!”
林绍棠暴躁地道,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太好了!”
不远处,几个学子匆匆跑过来,还在喊其他的学子,“快点,山长发话了,要加人办退学,快来退学啊!”
“来了,来了!哎呀,终于等到了,明天早点去澹馨书院排队,就怕去晚了排不上啊!”
“排不上也要排,我家在这边,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啊,我又回这里来上学了。”
这么说来,就是嫌弃他这个山长了?
岂有此理!
林绍棠在西塾里坐了大半夜,次日早上,东方破晓的时候,讲郎来报,书院总共也就一百五六十人,退得只剩下十来人了。
而这十来人还包括这次文比的人选,再有三五个,是明年要参加县试的,县试在即,不敢随便折腾,一旦过了,后面是去是留都不好说。
“只剩下十来人了?”林绍棠提心吊胆一夜,此时斧头落下,他的头颅终于保不住了。
“是啊,山长,就靠十来人没法支撑书院啊!”
讲郎也不得不为自已的将来谋划了,他还要养家糊口呢,澹馨书院既然扩招,肯定也缺讲郎,他得托人找关系,去谋划一个位置才好。
所以,澹馨书院第一个要兼并的就是他东山书院了?
那小子的馊主意,是冲着东山书院来的?
“别的书院呢?难道就没有受到冲击?”
“也有,不过都没有咱们书院这么惨,人家想走的都是少数,咱们书院这是人去楼空了。”讲郎已经生了去意,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谁让咱们这次输得那么惨呢?外头的传言老难听了,说是以前吹嘘的名声多大,什么吴中第一诗人啊,金陵四才子之类的,结果,还比不过澹馨书院一小孩。
不过啊,说实话,那苏公子的时文,词还有策问,一夜之间就传开了,我也看了。这种水平,我拍马不及!
真不知道,苏公子这脑袋是怎么长的,都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讲郎陷入了沉思之中,没看到林绍棠气得呼吸都难了,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徐祯卿等人从进校门就被人议论鄙视,以前的名头有多响亮,如今就有多狼狈;以前的荣誉有多光鲜,如今背负的骂声就有多沉重。
四人聚集在寝舍里头不敢出门,一晚上也没有睡。
“我打算去北方游学,两三年之内怕是不会回来了。明天就走!”王韦道。
这算不算暗淡收场?
他爹王徽任给事中,履职在京,眼下他在苏州府是待不下去了,苏时瑾根本不给人活路,他唯有前往顺天府逃命。
徐祯卿等人后知后觉,是该为自已找后路了,只是这后路,可不好找啊。
从前文比,输了只伤名,和苏时瑾比,输了要伤命!
太可怕了!
一早上起来,澹馨书院门前又排起了长队,来报名的排了两里路长,衙门里出动了捕快在维持秩序,好在知府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众学子只关心能不能被录取,并没有不满。
彼此双方都和睦相处,令人心情愉悦。
澹馨书院在开紧急会议,知府邢宥和知县李逢春在列。
邢宥道,“姚山长,在两位老大人面前说好了的,这一次澹馨书院要担起大责。”
“什么大责?”
澹馨书院与会的人,除了山长,其余人都是一脸懵,到底澹馨书院犯了什么事,他们要担大责?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主要书院昨天如临大敌,门锁了,许出不许进。
姚文鸣也是花了一宿时间才冷静下来,他即将成为澹馨书院历史上一个大肆扩张的山长了,也即将在南直隶扬名了。
“是这样,昨天的比试,你们也都知道,澹馨书院赢了。时瑾这孩子呢,也争气,拿了四项第一。昨天我回来太晚了,没有公布成绩。
主要还有一件大事,府尊大人一心为苏州府着想,希望将我澹馨书院的管理理念能够推广到别的书院,有益于广大学子。
若是别的书院 办不下去了,就由澹馨书院接管。”
讲郎们面面相觑,澹馨书院有什么管理理念?这是啥?
“四项第一?怎么会他一个人拿了四项第一呢?”郑禹行惊呼道。
“唉,这是幸事也是不幸啊!”姚文鸣有着淡淡的忧桑,“往后,恐怕不会有书院在和咱们比试了!”
邢宥及时将会议的方向扭正,道,“姚山长,这么说,贵书院是愿意担起这个大责,肯出力了?”
姚文鸣大手一挥,“府尊大人,难道我还会出尔反尔不成?再说了,一夜功夫,难道果真有书院开不下去?”
“本官来的时候,外头报名排队的学子都排了几里长了,一夜功夫,东山书院学子退学成潮,书院都空了。人都跑光了,还怎么办下去?”
“这……也太快了吧?”姚文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难道澹馨书院现在就要出人?关键,谁能去担任山长呢?”
“依本官看,苏时瑾的先生是谁,就派谁去吧!本官听说是姚讲郎,就让他去!”
“庭序呢?在不在?人呢?他怎么不在呢?”
“山长,昨日姚讲郎的夫人发动了,他翻墙回去看夫人生孩子。一早又被学子们堵了门,出不来了,前去拜师想要在他门下的学子也排了几里地的队呢!”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