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也被架了起来。
他不会听不懂苏时瑾的话,金安康只是从犯,主犯是谁显而易见。
周悦怒道,“苏时瑾,你一个野种,只是我周家的一条狗!你原不原谅我,你以为重要吗?”
苏时瑾笑道,“当然不重要,你一个废物,我犯得着原谅你吗?你随意践踏圣贤书,你配做读书人吗?配在这学堂里读书吗?与你做同窗,简直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
夫子一巴掌打死周悦的心都有了,如果苏时瑾不提,他们可以当做这件事不曾发生过,谁知,周悦逼着苏时瑾把话挑明了!
刚才是谁说,践踏圣贤书,就应该被逐出学堂的?
夫子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咳嗽两声,周悦和周悟也醒悟过来了,周悟哭道,“夫子,我不想被逐出学堂!”
夫子看向苏时瑾,“你们同是周家人……”
“夫子,我不是周家人,他口口声声说我是野种,夫子您也听到了!”
“他只是一时气话!”夫子无奈地道。
苏时瑾道,“不,夫子,这是他们的真心话!”
“不,不是!”周悟忙膝行两步,来到了苏时瑾面前,“苏时瑾,只要你不让夫子把我们逐出学堂,往后,你让我干啥都行,你是我亲哥,不,不是,你是我亲弟弟。”
苏时瑾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周悟。
“周悟,不许求他!”周悦气怒冲天,这个窝囊弟弟,居然还求苏时瑾这个野种,“他有什么资格让夫子将我们逐出学堂?这学堂,可不是他苏时瑾开的。”
夫子狠狠地瞪了周悦一眼,深为周文涵感到痛心,怎地生出这般蠢笨的儿子出来。
“既是如此,那我就只有去问周大人一声了!”夫子道。
周悦一下子就蔫了,学堂里的事,为何一定要过问他爹呢?多大点事啊!
周悟忙抱住夫子的腿,“夫子,求夫子不要告诉我爹,不管夫子如何惩罚我们都行,就请不要告诉我爹啊!”
“老夫先前已经把话说明了,只要查出是谁做下的此等事,就将谁逐出学堂,尔等也说了这样的话,既然你二人是主谋,老夫可以网开一面,不逐出尔等,尔等自行退学吧!”
这算是看在周文涵的面子上,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一点颜面了!
周悦傻眼了,他兄弟二人做下这个局来,本来是要将苏时瑾撵走,怎么最后该走的人是自已了?
周悟是真害怕,扯了扯他哥哥的衣袖,“哥,还是求一求苏时瑾吧!”
周悦正犹豫着要不要暂时低头,苏时瑾却转过身去,没打算搭理周悦,周悦气得吐血。
逼走周悦肯定很难,而且后患无穷,但不打死他,至少也要咬一块肉下来,让他长长记性。
见此,夫子对苏时瑾道,“你跟我来!”
苏时瑾知道夫子肯定是要帮周悦求情,他也想听一听夫子要说什么,便尾随其后,去了夫子的办公室。
学塾两进三间,其中将东次间劈出来给夫子当办公室并卧室,里面收拾得非常整洁,临窗放了一张桌子,旁边一个书柜,书柜里摆放着几本过期的时文。
夫子坐着,苏时瑾站着,因为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少年心性,原是可嘉,可你想过没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是,夫子,不知道您留意过没有,越是辉煌的殿堂,屋檐越是高,不需要人低头。只有此等低矮的茅屋,才会设置低低的屋檐,逼迫人低头。
区区茅屋,就想逼我低头?那我宁愿拆了它!“
夫子吃惊不已,“你小小年纪志向不小,可你若离了周家,如何生存?”
“天无绝人之路!”苏时瑾此时也将这个问题记在了心上,任何时候,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他要尽快离开周家,前提是他得能养活自已,还要养活母亲。
倒也不是苏时瑾对谢氏这个母亲感情有多深,他并不能完全代入原身,而原身也与谢氏不亲。
而是他若想走科举,首先必须要做到忠孝节义。
也就是说,名声不能差了,文人有养望一说,身上是不能沾半点忠孝节义的污点。
见说理不能说动苏时瑾,林夫子只好另辟蹊径,“你可知道提学御史即将前来淄州的事?到时候,学塾里会挑一些学生接受御史的考校。”
苏时瑾心说与我何干?我一个刚刚会背《千字文》的人,又不会写诗作赋,难道还想在提学御史面前露一手?
再说了,轮得到我吗?
“听说,周大人与提学御史乃是同窗好友,这一次提学御史回乡省亲,周大人专门邀请提学御史前来。”
见苏时瑾毫无动心的样子,林夫子只好与他说道,“你与周悦也是名义上的兄弟,若逼他太甚,于你名声也不好。
况且,你若肯不与计较,我愿与你行个方便。一旦提学御史肯多看你一眼,世人对你也会多一些宽容。”
他是个野种身份!
苏时瑾明白了林夫子的意思,他不可能一直顶着这个身份受人白眼,而想要立起来,少不得一些大人物们的提携。
见好就收,苏时瑾问道,“提学御史什么时候来?”
“十日后!”林夫子沉吟道,“你好好想想,如何在提学御史面前露脸,若只是一个《千字文》想必是不会被人看得上的。”
苏时瑾很快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之前在那个图书馆里看书,里面的时间流大约是外面的三倍,而且最大的好处是在里面读书,感觉不到疲倦,十天时间,相当于外面三十天的时间,一个月里,足够他做准备了。
苏时瑾答应下来。
随后,夫子又不知用什么法子说动了周悦兄弟,让他二人当着全学塾的面向苏时瑾道歉。
苏时瑾明白夫子的意思,他想做个言出必践的君子,就必须将周悦兄弟撵走,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周悦兄弟没被撵走,他这夫子必须丢掉饭碗。
夫子又不想在学生面前形象不好,就必须借用苏时瑾这个台阶。
既然达成了一致,苏时瑾就装模作样原谅了周悦兄弟,并让他们保证以后不许再陷害自已。
看到周家兄弟在苏时瑾面前低头认怂,大大小小的同窗们都震惊极了,苏时瑾太厉害了,完全碾压周家兄弟啊!
金安康也后悔死了,不该招惹苏时瑾,发誓往后看到他绕道走。
林夫子又让两兄弟罚抄《大学》十遍,这件事方揭过。
而此时,苏时瑾已经一门心思在提学御史即将前来这件事上,当晚回去后,他便在图书馆里苦读蒙学,争取早日读完蒙学的课本之后,尽快涉及四书,因为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
当天,林夫子专门来了一趟周家,周文涵本着尊师重教的原则,拔冗接见了林夫子,之后,他将周悦兄弟和苏时瑾叫进了书房,深深看了一眼苏时瑾后,道,“提学御史是两京督察学政的提学官,这一次李御史之所以肯绕道来我淄州也是看我的面子上,届时,我将在家中设宴款待,也将邀请你们学塾里品学兼优者陪坐,时瑾,你到时候也参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