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郑禹行气得脸色铁青,“苏时瑾,你可有尊师重道之心?你读的圣贤书都被狗吃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讲郎!我既然已经是内舍的学生了,你把我区别对待!你可有为人师表的风范?我苏时瑾没想惹事,我也不怕事!
你若是觉得你所作所为公平公允,我们可以把山长喊来,让他评判一下!“
“你不要以为山长对你另眼看待,你就拿山长来压我!我在书院教书三年,从没有学生敢忤逆我,也从来没有学生说过我半个不是,你当我怕?”
“那就好!那现在我们到山长面前评理去!”苏时瑾收拾了书箱就往外走。
“站住!”
郑禹行的脸黑得如锅底,“现在是上课时间,苏时瑾,你只要敢走出塾舍一步,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来上我的课了,你也别再说是我不让你上!”
苏时瑾径直走出了门外,他回头一笑,“正好,我也不想上你的课。之前我不说,是给你面子,尊重你是讲郎。你当我缺先生?
是徐阁老不香,还是俞尚书不香,两位老庶吉土了,我不听他们的课,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希虞一眼,他对书院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知道得太少了,这两人绝对有猫腻,要好好打听一下。
苏时瑾去找了姚讲郎,姚讲郎正是满头包,“时瑾啊,我托你的福,要去东山书院当山长了啊,这东山书院又远,我以后回趟家都难。
你看我媳妇还刚生了孩子,唉!为师太难了!”
都在苏州府内,只不过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而已,要说远能有多远?在现代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在古代,坐马车就要四个小时了。
即便这样,姚庭序心里还是在冒甜蜜的泡泡,终于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将来也是德高望重的大儒人物啊!
“恭喜讲郎!”苏时瑾毫不意外。
“恭喜啥啊,任重而道远,我现在紧张得睡不着觉了!”
话是这么说,但姚庭序眼底有光,“时瑾啊,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妙计来的?唉,说这些没用,我现在愁的是,去了东山书院,要做什么?我当个讲郎,只讲课带学生就行了,这当了山长,到处都是事儿啊,我也理不顺!”
“讲郎,这好办!”
“快说!”
“东山书院肯定是要易名的,可以改为澹馨书院东山分院,您请山长任澹馨书院总山长,您任东山分院的山长,总山长是不是就比山长高了一级?总山长是不是也有了责任?”
“妙啊!”姚庭序乐得快跳起来了,亲自给苏时瑾斟茶,“快,时瑾,润润嗓子,接着说!”
苏时瑾是精准地把住了姚庭序担不起责任的脉,给他开了这个方子。
“您再请总山长在那边坐镇一段时间,总山长任山长多年,德高望重,有他老人家坐镇,您还怕什么?大事小事,早请示晚汇报,断然出不了大事。”
“时瑾啊,还是你有法子,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啊?要不,你也转学去东山分院那边,我每个月给你二两银子的膏火银,好不好?”
苏时瑾笑道,“好啊,不过,山长,我就算转过去,也只能在那边挂个名。我今日前来,是打算请教山长选本经的事。”
这么快就改口,姚庭序听着很顺耳,他之前还打算在仕途上拼一拼,一直没有勇气。
现在好了,不用他选择了,山长也够威风的了,这个前途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唉,人家是母凭子贵,他是师凭徒贵,一样的!
“这选本经啊,不是小事,得慎重!其中也有很多讲究。你若是选《诗》,总山长可以教你……”
这么快,姚庭序就把姚文鸣封为了总山长。
“《春秋》呢,老相公大人也说了可当你的业师,还有你的人师李祭酒,他出自浮山李家,传承悠久;若选《书》,俞大人也等着当你的老师;
说起来,你比旁人的路不知道宽了多少,到底选什么,就在乎你了。”
苏时瑾还犹豫不决。
姚庭序又给他科普了一些知识,“《春秋》和《礼》是孤经,篇帙也繁,重之传注,一向以来,选的人都不多。
你若是有心当经魁,选这两门最好的,你能过目不忘,若选《春秋》,优势很大。”
乡举会有五经魁,也就是五经中的第一名被称为经魁。再从五经魁中选出最优秀的一个,是解元,一省第一名。
“还请山长明示!”
果然,这其中有很多关窍,幸好有讲郎。
“《春秋》为夫子所注,你应该看过,深奥难懂。当年宋濂老先生在教懿文太子读《春秋》时,懿文太子就‘苦诸国之事杂见’。
如果你以《春秋》为本经,《左氏传》,《公羊传》,《穀梁传》三传必读不可,若想有所建树,还要通读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及《春秋正义》《春秋榖梁传疏》。”
懿文太子就是朱标,若非早逝,大明历史又要改写。
《春秋》字数就不少,加上三传,还有董仲舒的书,以及后面两部,浩繁之作,令一般人望而生畏啊!
《春秋》说不上来是经,还是史,说是经吧,其实是鲁国历史,说是史吧,世人又将其归入经。
“至于《礼》,戴氏一经,篇累而文繁。太祖高皇帝一朝稍微好点,治《礼》的人还很多,如今,中式一百人,有没有五六个人?”
戴氏一经指的是《小戴礼记》。
“这是为何?”
古代人不都很讲究礼仪的吗?华夏有礼仪之邦的美称呢。
“主要还是上行下效,当年永乐帝在对太子朱高炽的教育中,《礼》并未向其他诸经那样被选中,以至于一直以来,都被人质疑。”
苏时瑾没打算选《礼》,他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苏时瑾还在沉思,选《春秋》,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此时,下课铃声响了,姚庭序回过神来,“你怎地没有上课?”
“我被郑讲郎撵出来了!”
“为啥?你忤逆他了?”
“我倒是想,还没来得及,他先容不下我了!”
“哦,正常!”
嗯?苏时瑾愣了一下,就听见姚庭序道,“谁让你打个赌,把苏希尧赌出书院了的?你可知道郑讲郎乃是苏家的舅家,算了,正好你要去东山分院,撵出来就撵出来了。”
苏时瑾心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谁撵出来了?”姚文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