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先去给谢氏请安,他也没有什么讲究,不说先换件衣裳,谢氏看到他袖子扯破了一截,吓得要死,以为他跟谁打架了。
“徐家的人难道欺负我儿?”谢氏眼泪都出来了,“要不,娘给你在家里请个先生教好了。”
一个秀才当西席,一年也就一二十两银子的束脩,再加一年四季各两套衣服,儿子挣了三百两银子,还不够他请个先生?
“徐家没人欺负我,是他们家养了一只二哈,我第一次去,有点欺生,非要和我闹,不小心把我袖子扯掉了。倒也不是故意的!”
他这身衣服都穿了两年了,普通的布料,洗的次数又多,稍微用点力就崩了也正常。
就是他很看不惯徐尚敏的做派,谁愿意被处处针对啊!
“二哈?那是什么?”谢氏懵逼。
“就是一种狗!有钱人养的狗!”苏时瑾道。
“他们家的狗难道不拴起来吗?要是咬伤了人咋办?瑾儿啊,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被那狗伤着?要是伤着了,一定要告诉娘,要请大夫。”
说着就上前,苏时瑾忙避开,“没有,就咬着我袖子一扯,那狗也不咬人。”
谢氏松了一口气,“就怕是那种咬人的恶狗,儿啊,你这衣裳也穿不得了,幸好娘为你准备了两套,这就换新的吧!”
苏时瑾陪谢氏用过饭,穿了新衣裳,先去看了蘑菇培育,回到了自已的院子里,开始读书。
他身边伺候的依然是侍墨,侍墨用苏时瑾给他的银子从周家赎身出来后,转手又把自已卖给了苏时瑾,一人身兼数职,书童,贴身小厮。
苏时瑾把他的月例银子涨了一倍,侍墨天天干劲十足。
进入图书馆空间,将徐有贞讲的内容复盘一遍后,苏时瑾也不顾徐有贞的警告,将有关《春秋》的书都搜索出来,开始自学。
他也不管什么学阀不学阀,门派不门派。
徐有贞说他师承安福澈源邹氏,听起来很牛逼,貌似安福《春秋》之滥觞,但那又如何?
他已经拜在徐有贞门下,不管他是怎么学《春秋》,都不会有人说他是野鸡派,就够了。
徐有贞一下午四个小时,给他讲了一节多一点,隐公二年都没有讲完,三天一讲,这种节奏,明年县试他估摸着够呛。
他的命运不能握在别人的手里,苏时瑾已经知道了理解《春秋》的套路,他自学起来不难。
一夜过去,次日,苏时瑾前往周家,心里有了主意后,他让曹大五将马车在街上绕了一圈,停在路边过了个早,才往周家去。
周悟知道后没有去上学,在花厅等他。
没有大人在,周悟四平八稳地坐在正中的黄花梨木官帽椅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打量被下人们带进来的苏时瑾。
“你来做什么?”
看到周悟,苏时瑾就笑了,看来,周太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周悟动手了。
“老爷可好?”苏时瑾问道。
“与你何干?”周悟腾地站起来,指着苏时瑾道,“给我把他撵出去,他又不是在周家人,凭什么让他进来?”
下人们要上前,苏时瑾道,“是太太让我来的,怎么,这家里,你比太太还大了?哦,大少爷没了,家里就你一个独苗了,往后太太都要仰仗着你,你就有恃无恐了?“
“你放屁!”
苏时瑾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真是粗俗至极!”
周悟冲上来就一把抓住了苏时瑾的衣领,“苏时瑾,是你害死了大哥,对不对?你还诬陷是我!”
苏时瑾将他手腕一扣,周悟便脱了力,被苏时瑾反制,“周悟,你傻吗?我害死大少爷有什么用?我能得到这家里一分钱吗?就是把你也害死了,我依然也不能继承家业。
再说了,你觉得我有什么能耐,能够将运河上的船弄出问题来?
倒是你,你好歹是周家的二少爷,若说半点心思都没有,谁信?栽培几个人为你做事,将来就是从龙之功!”
“你放屁!我没有!”
周悟挣扎着,苏时瑾猛地一松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猛地磕在官帽椅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周忠来了,看了周悟一眼,道,“时瑾少爷,太太久等了!”
“他怎么来见太太?”周悟问道。
周忠道,“我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老爷还没发话,时瑾少爷也是周家的人!”
“他算哪门子周家的人,养不熟的白眼狼,害了大哥的性命,父亲迟早不会放过你!”
广西太远了,周家的信快马加鞭送到广西,回信应在路上。
父亲不会放过他的!
周悟恶狠狠地盯着苏时瑾的背影,而苏时瑾心头也在琢磨,周悟简直是条疯狗,这恶狗虽暂时害不够他,但也太恶心人了。
周太太在西花厅里等苏时瑾,他过去后行了个晚辈礼,“太太!”
“坐吧!原先一个屋檐下,我也不常见到你,倒是记得你当年刚入府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一晃十年了!”
苏时瑾不说话,他不是来叙旧的。
“听说你二月要下场?”
“是有此打算!”
“县试备录须问祖上三代,你打算如何报?”
苏时瑾抬眼朝周太太看去,见她苍老了许多,明明不到四十的年纪,竟然显出了老态龙钟的光景来。
中年丧子,人生大悲。
苏时瑾不知道她要出什么牌,索性不吭声。
“时瑾,当日在船上,我骤然听说你大哥没了,我只想跟着他去了算了。”
“太太节哀!”
“我又听他们说,是你害了你大哥!”
“太太,我没有这个能耐。再说了,我给大哥当书童当了三年,若没有二少爷总是挑拨离间,大哥待我其实很不错。”
“是啊,你大哥是个心善的孩子,他就是太实诚了一些。”
周太太说起亡子,又哭了一会儿,道,“我听说是你,你大哥又刚没了,我迁怒到你姨娘,这才将她逐出了家门。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时瑾,你也叫了我十年母亲了,看在你我母子一场的份上,你体谅我这个没了儿子的老太婆,别与我一般计较。”
苏时瑾道,“太太这话就重了。大哥去了是一件十分惋惜的事,太太伤心是人之常情。要怪,就怪在太太跟前嚼舌根的人,应是二少爷的人吧?”
“是啊,是他的姨娘。我也是听信了他的话。”
周太太道,“时瑾,你和你姨娘还是回来吧,你们原本是周家的人。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一家人磕磕碰碰都是难免的事。
我年纪大了,也没法给你们生出弟弟妹妹,你若回来,我把你当你大哥那样疼。“
苏时瑾在想,周太太是彻底恨上了周悟,相信是周悟设法让周悦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