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来的人是管家苏福,此人最早是苏家老太爷苏守信的贴身小厮,在苏家极有分量。
苏时瑾进了正厅,苏福起身,朝苏时瑾行了个礼,“小的见过大爷!”
苏时瑾坐在了主位上,笑着道,“请坐,你代表苏家来,上门是客,曹昆,上茶!”
“不敢!”苏福落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大爷这次在苏州府一鸣惊人,天纵奇才,外头谁不说大爷是神童天才!”
苏时瑾笑而不语,淡然处之。
苏福早就见识过苏时瑾的能为,也不再废话,“明日是家中老太太寿诞,老爷说一笔也不出两个苏字,说不定大爷祖上与我苏家本就是一家,特意着小的前来请大爷赏脸过府一趟。“
说完,递给苏时瑾一张大红烫金帖子,礼数十分周到。
苏时瑾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寿礼一定送到!”
苏福笑道,“寿礼倒是不在意,哪怕大爷送过去一张白纸呢,也是大爷的心意。老爷的意思,一定要请大爷过去喝一杯薄酒。”
“不瞒你,先生给我布置了很多任务,今日一上午,我本来在周家蹉跎了半日时间,若明日再去府上,又是一日过去,后日去见先生,一问三不知,先生定然不喜。”
苏福沉吟道,“大爷,老太太若非整寿一向不喜大办,明日也是为了宴请苏公子才请了好些客人,还请了惠和班唱堂戏,苏公子一定要赏脸!“
“既然是老太太的寿诞,怎地为了我还大动干戈?”
“这……苏公子去了就知道了!”苏福道,“不知小的可否见令堂一面?”
苏时瑾道,“见不见的,我也做不了主,不如回头我问问我母亲再说?”
他去了一趟周家,苏家坐不住了,他如果不是李绍和徐有贞的弟子,没有得到大司寇的青睐,如果不是为澹馨书院争得了这些荣誉,苏家会将他看在眼里?
强者为尊!
苏福回去,将苏时瑾的态度告知了苏家老家主苏守信。
他原本是粮贩出身,后来开了米店,家中渐渐富裕起来,真正发达是与顾家联姻,得了酿酒的资质。
苏佑很不喜,“父亲,儿子已经有了儿子,为何非要让那野种进门?”
苏守信气得一拍桌子,“那是野种吗?是你的种,你别忘了!你一共七个儿子,合在一起都比不上时瑾的十分之一!”
“他是在周家长大的,就算是儿子的种,又能如何?难不成父亲还打算让他认祖归宗?”
“蠢货!你这些年一直被郑氏拿捏,还不是因为郑家有官场上的人,我苏家每年挣的银子,恨不得一半都给了郑家,是为什么?”
苏佑只要一想到苏时瑾认祖归宗,谢氏也要跟着进门,就膈应得慌,被别人睡了十年的破鞋,要进他的门,简直是屈辱!
他还记得当年谢氏是如何不给他面子!
“他既然承认自已姓苏,就代表他还没有忘本,想进我苏家的大门,入我苏家的族谱。本来就是我苏家的骨血,也该认祖归宗!
你也不看看他背后的人,不说李祭酒和老相公大人,单说姚山长,姚家的势力。姚家祖居绍兴,分家西、东、南三房,东房出了三位进土,南房两位;
姚文鸣虽然出身自没出息的西房,可他与东房和南房还没有出五服。”
“您以为苏时瑾会帮苏家搭上这些关系不成?儿子听说,这就是个野狼崽子,他若是有心,就不会把那鸡精方子给赵家,而是用这个投诚我苏家了。”
“他一日不认祖归宗,就一日被人骂野种。至于说鸡精方子,你若是愿意认他,你还怕他不拿出来?
他不是说明年二月要下场吗?今日去周家说不定就是为备录的事,我们不争取,果真让他再进了周家的大门,将来你后悔都来不及!”
苏佑十分不甘,“他要认祖归宗可以,儿子不想谢氏进门!”
“谢氏是不能进门的,就把他随便记在你哪一个妾室名下,将来他若有出息再说,若是如那仲永一般,也好随便打发了。”苏守信自信满满地摸着胡须。
“只怕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苏佑记得苏时瑾在当日文比上的表现。
“不过十岁的孩子,再厉害又能如何?有些读书的天赋罢了,还能样样儿出彩?说不得他这般努力拼命读书,也是为了入你的眼。”
苏佑想到最终也是为了用苏时瑾身后的关系,若果真能够搭上朝中那些大佬们,就不用总是被顾家吸血,他也不用总是忌惮顾氏,未尝不是好事。
“明日,让我看看!”
这才是苏家请苏时瑾的目的。
苏希虞兄弟听说苏家想要将苏时瑾认祖归宗,双眼赤红,明日若苏时瑾敢来,他必定要苏时瑾好看!
苏时瑾并没有将这些事太放在心上,苏家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他暂时不打算去苏家,也是因为不到时机。
苏家已经盯上了他,后面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在书房里攻读,功名才是最好的武器,有了功名,他才有对抗的力量,学业一刻都不能放松。
侍墨进来,说徐家少爷的小厮来了,徐家少爷、谢家少爷在鹤鸣酒楼,让苏时瑾过去喝酒吃饭。
苏时瑾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雅间里三人,徐尚俭、蒋焘,还有一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祝允明,后世因《唐伯虎点秋香》而妇孺皆知,耳熟能详的祝枝山。
枝山是号,因右手有枝生手指,故自号枝山。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十分奇特,难以描摹。
徐尚俭为双方做了介绍,苏时瑾才知道祝家与徐家又是姻亲,徐有贞的大女儿就是祝允明的母亲。
四人边吃边聊,祝允明在诉苦,他爹被关进了牢里,原因就是挑唆人杀人。
这事苏时瑾有所耳闻,没想到是祝枝山家的事。
“这与我爹什么关系?他只是跑来说给我爹听,说那班头如何待他不好,他问我爹这等人是不是该死,我爹就顺着他说了句该死,他回去就把人杀了,反口咬定是我爹让他杀的。
我看,他就是赖定了我爹!”
祝允明的爹祝瓛与一男戏子交好,那男戏子被班头剥削,一个女戏子又被虐待而死,他在祝瓛面前吐槽,问祝瓛那班头该不该死,祝瓛估摸着为了哄人开心,顺着那戏子的话说,戏子回去就把班头弄死了。
戏子被抓,将祝瓛供出来,祝瓛被传唤后招了。
他确实和戏子说过这样的话,因此也被关进了大牢,还被御史参了一本。
祝允明的祖父祝颢,可怜布政司右参议正四品致仕,也被牵连,搞不好就享受不了退休待遇。
坑爹恒久远,一坑永流啊!
至于祝瓛与那戏子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番话,虽然祝允明没说,但苏时瑾也听出来了端倪,男色也误人啊!